第952章 小子們的敬禮
陸定洲把李為瑩壓在被子上，結結實實親了個夠本。
李為瑩被他下巴上的青茬扎得臉頰發紅，伸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肩膀。
陸定洲倒是沒再干別的，順勢翻身躺在旁邊，長臂一圈，把人摟進懷裡，下巴在她頸窩裡蹭了兩下，粗重地喘了兩口氣。
「下午帶上那三個小兔崽子，跟我去趟京郊。」陸定洲摸著李為瑩的頭髮，聲音還有點啞。
李為瑩靠在他胸口，抬頭問：「去京郊幹什麼？」
「去烈士陵園。」陸定洲把李為瑩往懷裡帶了帶，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大雷的骨灰已經安葬在那邊了。」
李為瑩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麼快。
陸定洲知道她想問什麼，解釋道：「我在南邊醫院昏迷躺著，部隊那邊就把後事辦了，要先入土為安。有家人來接的，部隊都派車送回原籍了。王大雷那個繼父和兩個兄弟，在老家就是出了名的無賴。大雷去南邊之前就立了遺囑，防著那兩個吸血鬼，連骨灰都沒打算讓他們沾手。他留了話，要葬在京城的烈士陵園。」
李為瑩聽著，心裡一陣泛酸，點了點頭說好。
吃過午飯，西廂房裡罰寫大字的三個小子被放了出來。
一聽要坐吉普車出門，三個小魔王高興得在院子裡亂蹦。
十二月的京城冷得很，北風颳在臉上跟刀刮似的。
李為瑩翻出厚實的小棉襖，把三個小子裹得嚴嚴實實。
跳跳腰裡別著他那把木頭手槍，脖子上還掛著那個用紅繩拴著的黃澄澄彈殼哨子，在堂屋裡上躥下跳。
燦燦盯著八仙桌上的幾包桃酥，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安安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門口，摸著棉鞋。
陸定洲穿上軍大衣，提著兩個網兜。
一個網兜里裝著兩瓶紅星二鍋頭和幾條大前門香菸，另一個網兜里裝著李為瑩包好的桃酥和蘋果。
一家五口上了停在胡同口的吉普車。
車裡沒暖風，凍得人直縮脖子。
陸定洲發動車子，踩下油門，吉普車朝著京郊的方向開去。
后座上，三個小子擠成一團。
跳跳跪在座位上，扒著車窗往外看，嘴裡還在給自己配音：「沖啊！」
燦燦咽了口唾沫，扒著前排椅背問：「媽，那個桃酥咱們什麼時候吃啊？我都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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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為瑩回頭拍了拍他的胖手：「那個桃酥不是給咱們吃的，是去看一位叔叔，帶給他的。」
安安坐在最邊上：「二哥，你太沒出息了。等大舅二舅從港城寄巧克力來，咱們自己開個鋪子賣，想吃多少吃多少。」
燦燦立刻被畫的餅吸引了，不說話了，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能吃多少巧克力。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停在了京郊烈士陵園外面的空地上。
這地方安靜得很，四周種滿了蒼松翠柏，風一吹，樹葉嘩啦啦地響。
陵園門口有個傳達室，裡頭坐著個穿舊軍大衣的守門老頭。
老頭端著搪瓷缸子出來倒水，看見陸定洲這拖家帶口的樣子，搭了句話。
「同志，來看戰友啊？」老頭問。
陸定洲點了點頭，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是，看個過命的兄弟。」
老頭接過煙別在耳朵後面，擺擺手放行。
陸定洲提著網兜走在最前面。李為瑩牽著安安，跳跳和燦燦跟在旁邊，一家人在一排排整齊的墓碑間穿行。
走到第五排中間的位置，陸定洲停下腳步。
墓碑是新立的，上面刻著「王大雷烈士之墓」，旁邊還鑲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王大雷穿著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板著一張臉，嚴肅又刻板。
陸定洲站在墓碑前，沒說話。
他看著那張照片，腦子裡全是南邊熱帶雨林里，王大雷渾身是血，拉響手榴彈衝進敵群的畫面。
那轟然的爆炸聲，好像還在他耳朵邊響。
陸定洲咬了咬後槽牙，蹲下身子，把網兜里的東西拿出來。
他擰開一瓶二鍋頭的蓋子，直接把酒灑在墓碑前的青石板上。
酒香被冷風一吹，散得滿地都是。
「王大雷，來看你了。」陸定洲拆開那包大前門，抽出一根自己點上，抽了兩口，放在墓碑台上。「你小子算是解脫了，老子天天在家對付這三個小兔崽子。你那些家底我都拿去買金條了，你就在底下乾瞪眼吧。」
陸定洲這話聽著難聽，語氣卻出奇的平靜。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跟這個摳門又倔強的老對手告別。
燦燦看著李為瑩把桃酥擺在墓碑前，實在沒忍住，湊過去問：「媽，這個叔叔吃得完嗎？我幫他吃一塊行不行？」
跳跳一把將燦燦拽回來，挺著胸脯教訓：「不行！那是給叔叔的！你是個小饞貓，吃了長胖。」
安安背著手，慢吞吞地補刀：「二哥，你要是偷吃了，叔叔可能去找你要桃酥錢。你兜里一分錢都沒有。」
燦燦嚇得趕緊捂住口袋，往李為瑩身後躲。
跳跳好奇地盯著墓碑上的照片看，認了半天，指著照片大喊：「黑臉叔叔！他給我吹哨子！」
跳跳記得這個黑著臉、在國營飯店給他彈殼哨子玩的叔叔。
他趕緊把脖子上掛著的那個黃澄澄的彈殼哨子掏出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溜圓，用力一吹。
「嘟——」
清脆響亮的哨聲在安靜的烈士陵園裡傳出去很遠。
要是平時，陸定洲早就一巴掌拍在跳跳後腦勺上罵他亂吵吵了。但今天，陸定洲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跳跳吹哨子，一句話都沒說。
跳跳吹完，把哨子拿下來，仰著頭問李為瑩：「媽，黑臉叔叔怎麼住在這個石頭底下？他不出來跟我們玩嗎？」
李為瑩蹲下身，把跳跳有些跑歪的衣領理正。
她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聲音很輕。
「跳跳，叔叔去了很遠的地方。」李為瑩用孩子們能聽懂的話解釋，「外面有很多很多大灰狼，會欺負大家。叔叔去把那些大灰狼都打跑了，但是叔叔太累了，所以在這裡睡著了。」
燦燦從李為瑩身後探出腦袋，眨巴著大眼睛問：「大灰狼打死了嗎？」
「打死了。」李為瑩摸了摸燦燦的頭，「叔叔把壞人都打死了，保護了我們。所以我們要謝謝叔叔。」
安安走到墓碑前，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陸定洲。
「爸，你上次和叔叔一起去打大灰狼嗎？」安安問。
陸定洲把手裡剩下的半截煙按滅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子。
「對。」陸定洲低頭看著安安，「大灰狼都被打幹淨了，以後你們就在家安生待著，沒人敢欺負你們。」
陸定洲往後退了一步，雙腳併攏。
他收起了所有的懶散和漫不經心，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他抬起右手，對著王大雷的墓碑，啪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北風吹著他敞開的軍大衣下擺。
李為瑩看著陸定洲紅了眼眶，依舊無法想像南邊時候是什麼樣的情況，但她也不會問。有些傷痛揭不開。
跳跳看著親爹這個動作，覺得威風極了。
他把木頭手槍插回腰帶，學著陸定洲的樣子，雙腳一併，舉起肉乎乎的小手，在腦門旁邊比劃了一個不太標準的敬禮姿勢。
「叔叔打大灰狼！敬禮！」跳跳大聲喊。
燦燦一看大哥敬禮，也不惦記桃酥了，趕緊站直身子，舉起胖手跟著敬禮。
安安站在最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棉襖，舉起手，規規矩矩地敬了個禮。
三個穿著厚棉襖、包得像球一樣的小子，就這麼站成一排，跟著他們那個高大強悍的父親，對著墓碑上的照片敬禮。
李為瑩站在旁邊，看著這父子四個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她轉過頭，迎著北風深吸了一口氣。
陸定洲放下手，轉身撈起地上的跳跳和燦燦，夾在胳膊底下。
「行了，看也看過了。回家吃飯。」
一家人順著原路往回走。
跳跳被夾在胳膊底下，還在不安分地吹著那個彈殼哨子。
哨聲伴著風聲，一路飄出了陵園。
李為瑩被他下巴上的青茬扎得臉頰發紅，伸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肩膀。
陸定洲倒是沒再干別的，順勢翻身躺在旁邊，長臂一圈，把人摟進懷裡，下巴在她頸窩裡蹭了兩下，粗重地喘了兩口氣。
「下午帶上那三個小兔崽子，跟我去趟京郊。」陸定洲摸著李為瑩的頭髮，聲音還有點啞。
李為瑩靠在他胸口，抬頭問：「去京郊幹什麼？」
「去烈士陵園。」陸定洲把李為瑩往懷裡帶了帶，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大雷的骨灰已經安葬在那邊了。」
李為瑩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麼快。
陸定洲知道她想問什麼，解釋道：「我在南邊醫院昏迷躺著，部隊那邊就把後事辦了，要先入土為安。有家人來接的，部隊都派車送回原籍了。王大雷那個繼父和兩個兄弟，在老家就是出了名的無賴。大雷去南邊之前就立了遺囑，防著那兩個吸血鬼，連骨灰都沒打算讓他們沾手。他留了話，要葬在京城的烈士陵園。」
李為瑩聽著，心裡一陣泛酸，點了點頭說好。
吃過午飯，西廂房裡罰寫大字的三個小子被放了出來。
一聽要坐吉普車出門，三個小魔王高興得在院子裡亂蹦。
十二月的京城冷得很，北風颳在臉上跟刀刮似的。
李為瑩翻出厚實的小棉襖，把三個小子裹得嚴嚴實實。
跳跳腰裡別著他那把木頭手槍，脖子上還掛著那個用紅繩拴著的黃澄澄彈殼哨子，在堂屋裡上躥下跳。
燦燦盯著八仙桌上的幾包桃酥，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安安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門口，摸著棉鞋。
陸定洲穿上軍大衣，提著兩個網兜。
一個網兜里裝著兩瓶紅星二鍋頭和幾條大前門香菸，另一個網兜里裝著李為瑩包好的桃酥和蘋果。
一家五口上了停在胡同口的吉普車。
車裡沒暖風，凍得人直縮脖子。
陸定洲發動車子，踩下油門，吉普車朝著京郊的方向開去。
后座上，三個小子擠成一團。
跳跳跪在座位上，扒著車窗往外看，嘴裡還在給自己配音：「沖啊！」
燦燦咽了口唾沫，扒著前排椅背問：「媽，那個桃酥咱們什麼時候吃啊？我都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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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為瑩回頭拍了拍他的胖手：「那個桃酥不是給咱們吃的，是去看一位叔叔，帶給他的。」
安安坐在最邊上：「二哥，你太沒出息了。等大舅二舅從港城寄巧克力來，咱們自己開個鋪子賣，想吃多少吃多少。」
燦燦立刻被畫的餅吸引了，不說話了，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能吃多少巧克力。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停在了京郊烈士陵園外面的空地上。
這地方安靜得很，四周種滿了蒼松翠柏，風一吹，樹葉嘩啦啦地響。
陵園門口有個傳達室，裡頭坐著個穿舊軍大衣的守門老頭。
老頭端著搪瓷缸子出來倒水，看見陸定洲這拖家帶口的樣子，搭了句話。
「同志，來看戰友啊？」老頭問。
陸定洲點了點頭，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是，看個過命的兄弟。」
老頭接過煙別在耳朵後面，擺擺手放行。
陸定洲提著網兜走在最前面。李為瑩牽著安安，跳跳和燦燦跟在旁邊，一家人在一排排整齊的墓碑間穿行。
走到第五排中間的位置，陸定洲停下腳步。
墓碑是新立的，上面刻著「王大雷烈士之墓」，旁邊還鑲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王大雷穿著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板著一張臉，嚴肅又刻板。
陸定洲站在墓碑前，沒說話。
他看著那張照片，腦子裡全是南邊熱帶雨林里，王大雷渾身是血，拉響手榴彈衝進敵群的畫面。
那轟然的爆炸聲，好像還在他耳朵邊響。
陸定洲咬了咬後槽牙，蹲下身子，把網兜里的東西拿出來。
他擰開一瓶二鍋頭的蓋子，直接把酒灑在墓碑前的青石板上。
酒香被冷風一吹，散得滿地都是。
「王大雷，來看你了。」陸定洲拆開那包大前門，抽出一根自己點上，抽了兩口，放在墓碑台上。「你小子算是解脫了，老子天天在家對付這三個小兔崽子。你那些家底我都拿去買金條了，你就在底下乾瞪眼吧。」
陸定洲這話聽著難聽，語氣卻出奇的平靜。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跟這個摳門又倔強的老對手告別。
燦燦看著李為瑩把桃酥擺在墓碑前，實在沒忍住，湊過去問：「媽，這個叔叔吃得完嗎？我幫他吃一塊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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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背著手，慢吞吞地補刀：「二哥，你要是偷吃了，叔叔可能去找你要桃酥錢。你兜里一分錢都沒有。」
燦燦嚇得趕緊捂住口袋，往李為瑩身後躲。
跳跳好奇地盯著墓碑上的照片看，認了半天，指著照片大喊：「黑臉叔叔！他給我吹哨子！」
跳跳記得這個黑著臉、在國營飯店給他彈殼哨子玩的叔叔。
他趕緊把脖子上掛著的那個黃澄澄的彈殼哨子掏出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溜圓，用力一吹。
「嘟——」
清脆響亮的哨聲在安靜的烈士陵園裡傳出去很遠。
要是平時，陸定洲早就一巴掌拍在跳跳後腦勺上罵他亂吵吵了。但今天，陸定洲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跳跳吹哨子，一句話都沒說。
跳跳吹完，把哨子拿下來，仰著頭問李為瑩：「媽，黑臉叔叔怎麼住在這個石頭底下？他不出來跟我們玩嗎？」
李為瑩蹲下身，把跳跳有些跑歪的衣領理正。
她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聲音很輕。
「跳跳，叔叔去了很遠的地方。」李為瑩用孩子們能聽懂的話解釋，「外面有很多很多大灰狼，會欺負大家。叔叔去把那些大灰狼都打跑了，但是叔叔太累了，所以在這裡睡著了。」
燦燦從李為瑩身後探出腦袋，眨巴著大眼睛問：「大灰狼打死了嗎？」
「打死了。」李為瑩摸了摸燦燦的頭，「叔叔把壞人都打死了，保護了我們。所以我們要謝謝叔叔。」
安安走到墓碑前，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陸定洲。
「爸，你上次和叔叔一起去打大灰狼嗎？」安安問。
陸定洲把手裡剩下的半截煙按滅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子。
「對。」陸定洲低頭看著安安，「大灰狼都被打幹淨了，以後你們就在家安生待著，沒人敢欺負你們。」
陸定洲往後退了一步，雙腳併攏。
他收起了所有的懶散和漫不經心，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他抬起右手，對著王大雷的墓碑，啪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北風吹著他敞開的軍大衣下擺。
李為瑩看著陸定洲紅了眼眶，依舊無法想像南邊時候是什麼樣的情況，但她也不會問。有些傷痛揭不開。
跳跳看著親爹這個動作，覺得威風極了。
他把木頭手槍插回腰帶，學著陸定洲的樣子，雙腳一併，舉起肉乎乎的小手，在腦門旁邊比劃了一個不太標準的敬禮姿勢。
「叔叔打大灰狼！敬禮！」跳跳大聲喊。
燦燦一看大哥敬禮，也不惦記桃酥了，趕緊站直身子，舉起胖手跟著敬禮。
安安站在最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棉襖，舉起手，規規矩矩地敬了個禮。
三個穿著厚棉襖、包得像球一樣的小子，就這麼站成一排，跟著他們那個高大強悍的父親，對著墓碑上的照片敬禮。
李為瑩站在旁邊，看著這父子四個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她轉過頭，迎著北風深吸了一口氣。
陸定洲放下手，轉身撈起地上的跳跳和燦燦，夾在胳膊底下。
「行了，看也看過了。回家吃飯。」
一家人順著原路往回走。
跳跳被夾在胳膊底下，還在不安分地吹著那個彈殼哨子。
哨聲伴著風聲，一路飄出了陵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