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一封信
京市。
薛寶珠失蹤第五天，整個人如人間蒸發一般，儘管全城上上下下排查數遍，卻依舊毫無音訊。顧銘擇在一個又一個令人失望的消息中面色漸沉，眼底的寒霜幾乎要凝為實質。
回到兩人共同生活的家，薛寶珠換下隨手搭在椅背上的睡衣仍在原處，空氣中似乎還殘存著她身上特有的香氣，顧銘擇站在臥室門口，深吸一口氣，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味道越來越淡了。
在兩人曾經耳鬢廝磨的床上坐了坐，起身出了房間。
這幾日他都睡在書房，不敢在臥室久待，怕觸景生情一時失了理智。寶珠還沒找到，他必須保持清醒。
院外敲門聲響起，是每日前來匯報情況的下屬。顧銘擇將人迎進來，不出所料又是一無所獲。
「顧書記，京市幾乎被翻了個遍，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過了。」下屬下意識根據自己的經驗之談多說了幾句，「綁匪如果圖財，早該聯繫了。這麼久沒消息，恐怕薛同志她……」
下屬在顧銘擇冰冷的注視下聲音漸弱，識趣地閉了嘴。顧銘擇揮手讓人離開，獨自站在客廳窗前，痛苦地閉上眼。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被綁的人時間拖得越久，生還希望越渺茫，因為這漸漸流逝的時間證明對方所求並非錢財，而是別的什麼。
可自己的寶珠那樣可親可愛，誰忍心會下此毒手？
好在自從和薛寶珠在一起以後，兩人焦孟不離，顧銘擇對她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而對寶珠抱有敵意的人本就屈指可數。
顧銘擇在腦海中過了一一排查，最終鎖定了兩個人。
一個是出事第一時間，就有人去精神病院盤查過擁有不在場證明的丁香，另一個則是幾年前在海島上和薛寶珠因為一個男人結下樑子的王娜。
外人探查或許有疏漏，顧銘擇決定自己再去一趟。
——————
京市安定醫院。
丁香被通知有人來訪時頗感詫異，以為是丁強又來了。不久前這位名義上的大哥才來過一次，為之前許諾找門路救她出去卻不了了之的事道歉。丁強面色灰暗說他托的人拒絕了。
丁香聽了沒什麼反應，她覺得自己對這樣的結果已經習以為常了，不過她對於丁強沒把握卻把話說滿無端給自己希望的事感到有些不滿，和他爭執了幾句，結果兩人不歡而散。
這會怎麼又來了？
走進會見室，看見端坐著的顧銘擇，丁香如見鬼魅，正是面前這人輕飄飄幾句話將她送進精神病院，讓她過上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她又怕又恨，戰戰兢兢地坐下。
他又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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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銘擇沒說多話，不讓人有反應空間的盤問一句接一句，讓人措手不及。
從那些凌厲的問題中，丁香拼湊出一個令她欣喜若狂的真相。
「薛寶珠不見了？」她幾乎脫口而出，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興奮。
顧銘擇眼神驟冷。
丁香也不需要他回答，從他冷峻的神色她已經得到了答案。若非薛寶珠不見了，他不待在家和薛寶珠親親熱熱，犯得著來這找自己問些莫須有的問題？
是誰幹的？丁香想到了那天來見自己的女人？難道她真的聽進去了的自己話？可丁強不是說對方拒絕了嗎？這是怎麼回事？
丁香滿肚子疑問，只可惜她被困在醫院，什麼也做不了。即便如此，她還是感到無比的興奮。
薛寶珠不見，是不是意味著劇情開始撥亂反正？一切都要回到正軌？自己是不是很快就能脫離這鬼地方，甚至……回到原來的世界？
丁香極力掩飾，但顧銘擇仍從她眼中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猶疑與狂喜。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手指輕敲桌面，緩緩開口：
「和我說說那本書。在你原本的故事裡，寶珠的結局是什麼？」
也許是因為看到了希望，丁香竟生出幾分底氣，甚至有些志得意滿：「我早說過了，你們只是故事裡不起眼的配角，著墨不多，薛寶珠更甚，你問我也是白問，不過你們搶了主角風頭，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身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的顧銘擇看著丁香得意的模樣，眸色沉暗。也許是病急亂投醫，也許是連日焦躁，心底深處湧起一股難以壓抑的躁鬱。
如果這個世界真是一本書，寶珠的失蹤，會是這女人寥寥幾筆造成的嗎？
如果不能解決問題，那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顧銘擇心中幾番迴轉，最終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他起身，走了出去，邊走邊對下屬交代：
「查一查最近誰來探訪過丁香，另外派人到南省查一個叫王娜的女人現在在哪。」
「是。」
——————
與此同時，京市西城區。
絲毫不知已被盯上的王娜，正站在一棟獨棟小樓外躊躇不前。
這裡是路知行的家。他父母平反後，財產悉數返還，路知行還沒結婚，一家三口住在這座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小院裡。
不知道最近幾天路知行在忙什麼，王娜去了他常去的幾個地方蹲點都沒見到人影，多方打聽下終於知道了路知行現在的住址。
王娜看著精緻的樓房和滿院花草，莫名感到自慚形穢，在門外來回踱步，遲遲不敢敲門。
命運弄人。想見時見不到，不想見時偏偏撞個正著———路知行推門而出，手裡拿著東西正要外出。
王娜鼓起勇氣上前：「路大哥。」
路知行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面前這位打扮時髦，塗著紅唇，燙著大波浪的女同志：「你是？」
路知行眼神在對方規整的捲髮上多停留了一秒，這頭波浪卷讓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薛寶珠，眸色暗了暗。自上次雨中一別，薛寶珠已很久沒來學校了。
她還好嗎？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王娜愣住了。她設想過無數重逢場景，卻沒想到路知行竟沒認出自己。她為他嫁人、逃婚、千里迢迢來到京市，他卻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與不久前自己親眼看見路直行知行望向薛寶珠時那眼裡掩飾不住的愛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娜說不上此時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但她看著自己期盼已久的人王娜依舊有些緊張，不死心的追問：
「路大哥，是我，王娜，你不記得了嗎？」
王娜？
路知行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實在不怪他一開始沒有認出來，王娜的變化實在太大，任誰也不會把現如今打扮的光鮮亮麗的女同志和當初在海島上扎著兩個麻花辮的黃毛丫頭聯繫在一塊。
但名字一出，與之相關的記憶便涌了上來，路知行想起她在海島上對自己的偏執追求，想起她在薛寶珠面前的種種作為。路知行眉頭微皺：
「你怎麼在京市？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
「我……」王娜語塞。她是通過劉三強手下探查的消息，這讓她如何說出口？通過另一個男人的助力才能見到心心念念的人，何其可笑。
看著路知行眼中毫無久別重逢的驚喜，只有滿滿的防備，王娜心中苦澀。即便只是舊地故人，也不該如此陌生吧？
她咽下心中酸楚：「路大哥，你別怪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那天偶然見到你，想來見見，就打聽了你的住址。」
這番話不由得勾起了路知行腦海中一些不好的回憶，想著面前人的偏執，他神色冷了下來。
看著路知行臉色愈發陰沉，王娜慌忙擺手：
「路大哥，你放心，這次我不會再纏著你了。我是專門來向你道歉的。我知道以前我做錯了，那時年紀小，太笨，太鑽牛角尖，害你被下放……對不起。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過得好嗎？
路知行閉了閉眼，海島上的一切對他來說本就是無妄之災。他本就是被下放的人，而下放到哪裡對他來說都一樣，無所謂好與不好，無非就是日復一日做著低賤的活，受著眾人的白眼。
不過好在一家人在一塊，難熬的苦日子細細咂摸下也帶著點甜。
想到此，薛寶珠的身影再次浮現腦海——是她幫忙，讓自己能在年邁體弱父母身邊盡孝。重逢後一直沒找到合適時機道謝，而薛寶珠似乎也忘了這事，從未提起過。
道謝的話還沒說出口，始作俑者便出現在自己面前，輕飄飄一句「年紀小」就想揭過？路知行已無意糾纏。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他語氣疏離，「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王娜急忙攔住他，從手提包里掏出一個包裝精緻盒子，「這個……是我送給你的。就當是賠罪。」
盒子裡是王娜總這段時間幫劉三強做事的分紅買的一台相機，新的。
在海島上她就看出路大哥喜歡攝影了。
路知行掃了一眼，沒接：「不必。」
「路大哥！」王娜眼眶泛紅，「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可我真的改了，你看我現在——」她轉了個圈，展示自己時髦的衣著，「我現在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我在京市站穩腳跟了，有能力補償你……和路伯母。我們可以重新認識，像朋友一樣……」
「王同志。」路知行打斷她，語氣冷硬，「我們從來不是朋友，以後也不會是。在海島上時你在我眼裡和擦肩而過的路人沒有區別，現在也是，以後請你不要再來找我。」
說完，他繞過王娜，頭也不回地離開。
王娜僵在原地，手中盒子「啪」地掉在地上，發出碎裂的聲響，她看著路知行那決絕又冷漠的背影，眼淚終於落下，但很快，那股熟悉的難以抑制的偏執再次湧上心頭。
「是因為薛寶珠嗎？」她喃喃自語，眼神逐漸陰鷙，「又是她……總是她……」
「有她在，路大哥就不會看我一眼……有她在……」
——————
三天後，京市大學。
路知行從圖書館出來，有些心神不寧。薛寶珠已經一周沒來學校了，自己撞見過她的室友幾次，每次都沒見到薛寶珠的身影，問下來只說薛寶珠「請假了」，再仔細追問，卻都不清楚薛寶珠請假的緣由。
這種含糊其辭的回答反而加重了他的不安。
京市上空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陰影。普通人或許察覺不到，但陸家畢竟有過往的人脈，雖已不復當年，仍能收到些風吹草動。這兩天，雖然消息被人為壓下，經過這麼多天的發酵，已經隱約有風聲在圈子裡流傳——某位大人物的家屬失蹤了。
路知行無法控制自己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的衝動。
像是為了印證他最壞的猜想，路過門衛室時，他被門衛叫住了：「路同學，有您一封信。」
路知行接過，信封上沒有署名，看著那薄薄的牛皮紙信封，不由得心頭一跳。
待拆開一看，只有短短一行字：「想知道薛寶珠的下落嗎？今晚八點，水磨胡同十七號，單獨來。」
他瞳孔驟縮，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抖。
之後整日下午，路知行都魂不守舍。他試圖聯繫顧銘擇，去了對方單位試圖確認消息的真實性———薛寶珠是否真的失蹤了？以及那封信是否可信？還是只是誰的惡作劇。
但顧銘擇行蹤不定，秘書只是公式化地告知「書記在處理重要事務」，拒絕透露更多。猶豫再三，路知行想著自己還未道出口的道謝，決定赴約——萬一真與寶珠有關呢？七天了，顧家勢力如此大都沒找到薛寶珠，現如今有了消息，說不定這是唯一能找到薛寶珠的機會。
他不敢賭。
七點三十，路知行換上一身深色便服，將一把匕首別在腰後，出了門。
七點五十，他站在水磨胡同十七號門前。
能看出這是一座最近翻修過的四合院，朱漆大門泛著油光，亮澄澄的黃銅門環，與一連排老舊的牆壁格格不入，才四月初，門外卻掛上了兩盞紅燈籠，一陣風吹來，燈籠輕輕搖曳，大紅紙罩里的燭火忽明忽暗，透著一種詭異的喜慶。
門虛掩著，路知行推門走了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愣……
薛寶珠失蹤第五天，整個人如人間蒸發一般，儘管全城上上下下排查數遍，卻依舊毫無音訊。顧銘擇在一個又一個令人失望的消息中面色漸沉，眼底的寒霜幾乎要凝為實質。
回到兩人共同生活的家，薛寶珠換下隨手搭在椅背上的睡衣仍在原處，空氣中似乎還殘存著她身上特有的香氣，顧銘擇站在臥室門口，深吸一口氣，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味道越來越淡了。
在兩人曾經耳鬢廝磨的床上坐了坐，起身出了房間。
這幾日他都睡在書房，不敢在臥室久待，怕觸景生情一時失了理智。寶珠還沒找到，他必須保持清醒。
院外敲門聲響起，是每日前來匯報情況的下屬。顧銘擇將人迎進來，不出所料又是一無所獲。
「顧書記，京市幾乎被翻了個遍，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過了。」下屬下意識根據自己的經驗之談多說了幾句，「綁匪如果圖財，早該聯繫了。這麼久沒消息，恐怕薛同志她……」
下屬在顧銘擇冰冷的注視下聲音漸弱，識趣地閉了嘴。顧銘擇揮手讓人離開，獨自站在客廳窗前，痛苦地閉上眼。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被綁的人時間拖得越久，生還希望越渺茫，因為這漸漸流逝的時間證明對方所求並非錢財，而是別的什麼。
可自己的寶珠那樣可親可愛，誰忍心會下此毒手？
好在自從和薛寶珠在一起以後，兩人焦孟不離，顧銘擇對她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而對寶珠抱有敵意的人本就屈指可數。
顧銘擇在腦海中過了一一排查，最終鎖定了兩個人。
一個是出事第一時間，就有人去精神病院盤查過擁有不在場證明的丁香，另一個則是幾年前在海島上和薛寶珠因為一個男人結下樑子的王娜。
外人探查或許有疏漏，顧銘擇決定自己再去一趟。
——————
京市安定醫院。
丁香被通知有人來訪時頗感詫異，以為是丁強又來了。不久前這位名義上的大哥才來過一次，為之前許諾找門路救她出去卻不了了之的事道歉。丁強面色灰暗說他托的人拒絕了。
丁香聽了沒什麼反應，她覺得自己對這樣的結果已經習以為常了，不過她對於丁強沒把握卻把話說滿無端給自己希望的事感到有些不滿，和他爭執了幾句，結果兩人不歡而散。
這會怎麼又來了？
走進會見室，看見端坐著的顧銘擇，丁香如見鬼魅，正是面前這人輕飄飄幾句話將她送進精神病院，讓她過上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她又怕又恨，戰戰兢兢地坐下。
他又來幹什麼？
本書首發🅣🅦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銘擇沒說多話，不讓人有反應空間的盤問一句接一句，讓人措手不及。
從那些凌厲的問題中，丁香拼湊出一個令她欣喜若狂的真相。
「薛寶珠不見了？」她幾乎脫口而出，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興奮。
顧銘擇眼神驟冷。
丁香也不需要他回答，從他冷峻的神色她已經得到了答案。若非薛寶珠不見了，他不待在家和薛寶珠親親熱熱，犯得著來這找自己問些莫須有的問題？
是誰幹的？丁香想到了那天來見自己的女人？難道她真的聽進去了的自己話？可丁強不是說對方拒絕了嗎？這是怎麼回事？
丁香滿肚子疑問，只可惜她被困在醫院，什麼也做不了。即便如此，她還是感到無比的興奮。
薛寶珠不見，是不是意味著劇情開始撥亂反正？一切都要回到正軌？自己是不是很快就能脫離這鬼地方，甚至……回到原來的世界？
丁香極力掩飾，但顧銘擇仍從她眼中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猶疑與狂喜。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手指輕敲桌面，緩緩開口：
「和我說說那本書。在你原本的故事裡，寶珠的結局是什麼？」
也許是因為看到了希望，丁香竟生出幾分底氣，甚至有些志得意滿：「我早說過了，你們只是故事裡不起眼的配角，著墨不多，薛寶珠更甚，你問我也是白問，不過你們搶了主角風頭，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身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的顧銘擇看著丁香得意的模樣，眸色沉暗。也許是病急亂投醫，也許是連日焦躁，心底深處湧起一股難以壓抑的躁鬱。
如果這個世界真是一本書，寶珠的失蹤，會是這女人寥寥幾筆造成的嗎？
如果不能解決問題，那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顧銘擇心中幾番迴轉，最終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他起身，走了出去，邊走邊對下屬交代：
「查一查最近誰來探訪過丁香，另外派人到南省查一個叫王娜的女人現在在哪。」
「是。」
——————
與此同時，京市西城區。
絲毫不知已被盯上的王娜，正站在一棟獨棟小樓外躊躇不前。
這裡是路知行的家。他父母平反後，財產悉數返還，路知行還沒結婚，一家三口住在這座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小院裡。
不知道最近幾天路知行在忙什麼，王娜去了他常去的幾個地方蹲點都沒見到人影，多方打聽下終於知道了路知行現在的住址。
王娜看著精緻的樓房和滿院花草，莫名感到自慚形穢，在門外來回踱步，遲遲不敢敲門。
命運弄人。想見時見不到，不想見時偏偏撞個正著———路知行推門而出，手裡拿著東西正要外出。
王娜鼓起勇氣上前：「路大哥。」
路知行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面前這位打扮時髦，塗著紅唇，燙著大波浪的女同志：「你是？」
路知行眼神在對方規整的捲髮上多停留了一秒，這頭波浪卷讓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薛寶珠，眸色暗了暗。自上次雨中一別，薛寶珠已很久沒來學校了。
她還好嗎？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王娜愣住了。她設想過無數重逢場景，卻沒想到路知行竟沒認出自己。她為他嫁人、逃婚、千里迢迢來到京市，他卻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與不久前自己親眼看見路直行知行望向薛寶珠時那眼裡掩飾不住的愛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娜說不上此時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但她看著自己期盼已久的人王娜依舊有些緊張，不死心的追問：
「路大哥，是我，王娜，你不記得了嗎？」
王娜？
路知行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實在不怪他一開始沒有認出來，王娜的變化實在太大，任誰也不會把現如今打扮的光鮮亮麗的女同志和當初在海島上扎著兩個麻花辮的黃毛丫頭聯繫在一塊。
但名字一出，與之相關的記憶便涌了上來，路知行想起她在海島上對自己的偏執追求，想起她在薛寶珠面前的種種作為。路知行眉頭微皺：
「你怎麼在京市？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
「我……」王娜語塞。她是通過劉三強手下探查的消息，這讓她如何說出口？通過另一個男人的助力才能見到心心念念的人，何其可笑。
看著路知行眼中毫無久別重逢的驚喜，只有滿滿的防備，王娜心中苦澀。即便只是舊地故人，也不該如此陌生吧？
她咽下心中酸楚：「路大哥，你別怪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那天偶然見到你，想來見見，就打聽了你的住址。」
這番話不由得勾起了路知行腦海中一些不好的回憶，想著面前人的偏執，他神色冷了下來。
看著路知行臉色愈發陰沉，王娜慌忙擺手：
「路大哥，你放心，這次我不會再纏著你了。我是專門來向你道歉的。我知道以前我做錯了，那時年紀小，太笨，太鑽牛角尖，害你被下放……對不起。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過得好嗎？
路知行閉了閉眼，海島上的一切對他來說本就是無妄之災。他本就是被下放的人，而下放到哪裡對他來說都一樣，無所謂好與不好，無非就是日復一日做著低賤的活，受著眾人的白眼。
不過好在一家人在一塊，難熬的苦日子細細咂摸下也帶著點甜。
想到此，薛寶珠的身影再次浮現腦海——是她幫忙，讓自己能在年邁體弱父母身邊盡孝。重逢後一直沒找到合適時機道謝，而薛寶珠似乎也忘了這事，從未提起過。
道謝的話還沒說出口，始作俑者便出現在自己面前，輕飄飄一句「年紀小」就想揭過？路知行已無意糾纏。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他語氣疏離，「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王娜急忙攔住他，從手提包里掏出一個包裝精緻盒子，「這個……是我送給你的。就當是賠罪。」
盒子裡是王娜總這段時間幫劉三強做事的分紅買的一台相機，新的。
在海島上她就看出路大哥喜歡攝影了。
路知行掃了一眼，沒接：「不必。」
「路大哥！」王娜眼眶泛紅，「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可我真的改了，你看我現在——」她轉了個圈，展示自己時髦的衣著，「我現在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我在京市站穩腳跟了，有能力補償你……和路伯母。我們可以重新認識，像朋友一樣……」
「王同志。」路知行打斷她，語氣冷硬，「我們從來不是朋友，以後也不會是。在海島上時你在我眼裡和擦肩而過的路人沒有區別，現在也是，以後請你不要再來找我。」
說完，他繞過王娜，頭也不回地離開。
王娜僵在原地，手中盒子「啪」地掉在地上，發出碎裂的聲響，她看著路知行那決絕又冷漠的背影，眼淚終於落下，但很快，那股熟悉的難以抑制的偏執再次湧上心頭。
「是因為薛寶珠嗎？」她喃喃自語，眼神逐漸陰鷙，「又是她……總是她……」
「有她在，路大哥就不會看我一眼……有她在……」
——————
三天後，京市大學。
路知行從圖書館出來，有些心神不寧。薛寶珠已經一周沒來學校了，自己撞見過她的室友幾次，每次都沒見到薛寶珠的身影，問下來只說薛寶珠「請假了」，再仔細追問，卻都不清楚薛寶珠請假的緣由。
這種含糊其辭的回答反而加重了他的不安。
京市上空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陰影。普通人或許察覺不到，但陸家畢竟有過往的人脈，雖已不復當年，仍能收到些風吹草動。這兩天，雖然消息被人為壓下，經過這麼多天的發酵，已經隱約有風聲在圈子裡流傳——某位大人物的家屬失蹤了。
路知行無法控制自己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的衝動。
像是為了印證他最壞的猜想，路過門衛室時，他被門衛叫住了：「路同學，有您一封信。」
路知行接過，信封上沒有署名，看著那薄薄的牛皮紙信封，不由得心頭一跳。
待拆開一看，只有短短一行字：「想知道薛寶珠的下落嗎？今晚八點，水磨胡同十七號，單獨來。」
他瞳孔驟縮，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抖。
之後整日下午，路知行都魂不守舍。他試圖聯繫顧銘擇，去了對方單位試圖確認消息的真實性———薛寶珠是否真的失蹤了？以及那封信是否可信？還是只是誰的惡作劇。
但顧銘擇行蹤不定，秘書只是公式化地告知「書記在處理重要事務」，拒絕透露更多。猶豫再三，路知行想著自己還未道出口的道謝，決定赴約——萬一真與寶珠有關呢？七天了，顧家勢力如此大都沒找到薛寶珠，現如今有了消息，說不定這是唯一能找到薛寶珠的機會。
他不敢賭。
七點三十，路知行換上一身深色便服，將一把匕首別在腰後，出了門。
七點五十，他站在水磨胡同十七號門前。
能看出這是一座最近翻修過的四合院，朱漆大門泛著油光，亮澄澄的黃銅門環，與一連排老舊的牆壁格格不入，才四月初，門外卻掛上了兩盞紅燈籠，一陣風吹來，燈籠輕輕搖曳，大紅紙罩里的燭火忽明忽暗，透著一種詭異的喜慶。
門虛掩著，路知行推門走了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