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7 章 教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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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影燈早已熄滅,監護儀的滴答聲像遠處的鐘擺,把時間切割成均勻的碎片。

  徐笑笑從一片混沌中浮上來時,最先感知到的是手腕上輸液管的涼意,然後是枕邊一道沉沉的呼吸。

  她側過臉。

  傅言琛就坐在那裡,姿勢幾乎沒變過.....椅子緊貼著病床,手肘撐在床沿,像是這樣守了她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走廊的燈光從門縫底下滲進來一縷,恰好落在他肩頭。

  他眼底有青灰色的倦意,卻在與她目光相接的瞬間,全部化成了溫軟的光。

  「醒了?」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什麼易碎的東西。

  手指抬起,朝著她的臉頰探去.....

  徐笑笑偏開了頭。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刻意的痕跡。

  但傅言琛的手還是頓在了半空。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大約兩秒,然後慢慢收回去,垂落在膝蓋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眼睫輕輕顫了顫,像被風吹動的灰燼。

  監護儀還在響。

  滴答。滴答。

  「奶奶的事,」他忽然開口,嗓音有些澀,「不是我。」

  徐笑笑望著天花板,沒有回應。

  「我知道你現在不會信。」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字句,「我沒有想過騙你,我不告訴你,只是因為你身體太差了,醫生說你不能受刺激。」

  「我心裡一直琢磨著這件事......本來計劃等到你順利產下寶寶後,身體也稍稍康復了一點的時候,再找個合適的時機,緩緩地向你一五一十地說明情況。真沒料到!溫可柔她竟然會突然做出那樣的舉動來……」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齒間細細篩過,生怕哪個詞會硌到她。

  「查爾斯和溫可柔,我已經讓人把他們送走了。」他的聲音低下去,「奶奶的事,跟他們有關。」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輸液管里藥水一滴一滴墜落,無聲無息。

  徐笑笑始終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深秋的夜風吹動梧桐葉子,沙沙的響,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聲說話。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釋然,甚至連悲傷都淡淡的,像一層薄薄的霜。

  傅言琛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那道弧線陌生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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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沉默下去。

  椅子輕輕響了一聲,他站起來,把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指尖隔著被子碰到她的肩,又觸電似的縮回去。

  「你好好休息。」

  他退後兩步,轉身往門口走。腳步聲很輕,像是怕打擾什麼。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病床上的人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

  他拉開門,走廊的光湧進來一瞬,又隨著門的合攏被截斷。

  腳步聲漸漸遠了,消失在走廊盡頭。

  徐笑笑眨了眨眼睛。

  窗外的梧桐葉子還在落,一片,兩片,聽不見聲音。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下巴埋進柔軟的棉布里。輸液管里的藥水還在滴答滴答,均勻,穩定,像什麼人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

  .....

  走廊盡頭的窗開著一道縫,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消毒水怎麼也蓋不住的氣息。

  傅言琛站在窗前,指間夾著一根煙,沒有點。

  現在他很少抽菸,偶爾點一根也只是看著煙霧升起來,發一會兒呆。

  林諾跟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面....他老闆側著臉,輪廓被走廊昏暗的燈光削得有些冷硬,下頜線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傅總。」

  傅言琛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林諾往前走了兩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溫可柔敲詐您那件事……為什麼不告訴太太?」

  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動傅言琛的衣角。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根煙,忽然笑了一下,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

  「告訴她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林諾,又像是在問自己。

  他把煙放進嘴裡,摸出打火機,「啪」一聲點燃。

  火光照亮他的眉眼一瞬,又熄下去。煙霧升起來,被夜風攪散。

  「她剛做完手術,」他說,「身體還那麼差,心裡頭已經夠亂了。再跟她說這些,她能睡得著?」

  林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傅言琛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煙霧在夜風裡打著旋兒,很快就散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他看著那些散開的煙,忽然想,有些事大概也是這樣....你以為很重要,你以為會留下什麼,到最後也不過是風一吹就沒了。

  「溫可柔那兩口子呢?」他問。

  林諾回過神來:「關在城西那個舊倉庫里,按您的意思,已經教訓過了。」

  「教訓過了」四個字說得平平淡淡,但林諾臉上閃過一絲不太自在的神色。

  他想起幾個小時前那個倉庫里的場面——溫可柔被捆在椅子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頭髮散亂,妝花得跟鬼一樣,嘴裡塞著布團還在嗚嗚地叫。

  她那個男人更慘,趴在地上,臉腫得跟豬頭似的,爬都爬不起來。

  傅言琛又吸了一口煙,火光往前竄了一截。

  「打多重?」

  「按您的吩咐,留著一口氣。」

  傅言琛點點頭,沒再說話。

  走廊那頭傳來護士站的聲音,有人在叫號,有家屬在問病情,推車輪子碾過地磚,咕嚕咕嚕響。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又被夜的寂靜襯得有些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林諾站著沒動,看著他老闆的背影。

  煙霧一縷一縷升起來,又被夜風撕碎。傅言琛的肩膀微微垮著,不再是平時那個挺拔到有些凌厲的傅總,倒像是一個普通的、疲憊的男人。

  他右手夾著煙,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傅總,」林諾忍不住又開口,「您為太太做了這麼多,她卻……」

  「林諾。」

  傅言琛打斷他,聲音不重,但林諾立刻閉上了嘴。

  走廊安靜了幾秒。

  遠處傳來電梯「叮」的一聲響,有人走出來,腳步聲噠噠噠地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傅言琛把煙摁滅在窗台上,那點火星在夜色里掙扎了一下,徹底熄了。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他把菸蒂攥在手心裡,燙不燙的,好像也沒感覺。

  「她只需要好好養病,好好活著。」

  夜風又灌進來,吹得他的襯衫鼓起來一塊,又落下去。

  林諾看著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是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是。」

  傅言琛轉過身,往病房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倉庫那邊,」他說,背對著林諾,聲音很淡,「明天再說吧。今晚……今晚就這樣。」

  他的身影在走廊的燈光里拉得很長,一步一步,慢慢走遠。

  林諾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窗縫裡灌進來的夜風還在吹,吹得窗台上那點菸灰散了,飄進夜色里,再也看不見了。

  以前是先生折磨太太,現在是太太天天折騰先生,真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林諾搖搖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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