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思
「這位是柳師叔。」
陳默介紹。
「內門弟子，也是我的…同門。」
蘇小漁走到柳霜月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她抬起頭，聲音甜得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水蜜桃，帶著一股天然的、毫不做作的清亮：
「柳師叔好！我叫蘇小漁。」
柳霜月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她在看到蘇小漁的臉時，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小姑娘長得很精緻，而且很乾淨，尤其那雙眼睛，琥珀色的，清亮得能照出人影。
「你好。」
柳霜月說。語氣比剛才軟了那麼一絲。
「柳師叔，你長得好好看。」
蘇小漁仰頭說，表情認真極了，認真到像是在陳述一個公理。
「你的髮簪也好看。是銀子打的嗎？上面那朵梅花雕得好細，比膳堂打飯窗口刻的那朵細多了。」
柳霜月沉默了一息。
她大概沒想到會被一個剛見面的小女孩夸髮簪，而且對方的參照物是膳堂打飯窗口的雕花。
她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蹲下身，跟蘇小漁平視，從袖中摸出一顆小指大小的玉珠，放在她手心裡：
「初次見面，沒什麼好東西送你。這是清心玉，修煉時握在手裡能靜心安神。」
蘇小漁捧著那顆玉珠，眼睛瞪得溜圓，然後脆生生地說了句「謝謝柳師叔」。
蘇小漁又順勢拽了拽柳霜月的袖子，仰著臉問，用一種全然信任的姿態問道：
「柳師叔，你的衣裳在哪裡裁的呀？我師父說要帶我去山下裁衣服，但我不認識路。你陪我去好不好？師父眼光太差了，他連自己的衣服都穿不明白，上次把裡衣穿反了整整一天都沒發現。」
「我沒穿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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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在後面說。
「穿反了。」
蘇小漁頭也不回，語氣篤定得像個資深裁縫。
「領口的縫線朝外了。」
陳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因為他確實不記得那天領口的縫線是朝里還是朝外。
柳霜月看著這一大一小，沒有說話。
但她蹲在蘇小漁面前時肩膀的線條明顯鬆弛了幾分，不再是剛進院門時那種緊繃如弓弦的姿態。
她伸出手，把蘇小漁歪歪扭扭的馬尾重新紮了一遍，動作很輕。
「等你師父帶你裁好了衣裳，再來找我，我幫你看。」
「好！」
蘇小漁用力點頭，然後湊近了些，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悄悄話」的音量。
但那個音量大到陳默在三步外聽得一清二楚。
「柳師叔，我師父要是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我幫你往他茶杯里放鹽。他喝茶的時候什麼都嘗不出來。」
「蘇小漁，」
陳默在後面端著茶杯，語氣很平靜，
「你今天的經脈圖多臨一遍。」
「為什麼？！」
「因為你還沒練到能在師父茶杯里放鹽的境界。」
蘇小漁回頭瞪了他一眼，然後把臉轉向柳霜月，用一種「你看吧他就是這樣欺負小孩」的表情做了個苦相。
柳霜月看著這師徒倆鬥嘴，嘴角終於沒忍住，翹了些微。
但很快她又把笑意壓了回去，站起來，重新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端莊姿態。
她轉向陳默，語氣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
「還有一事。」
柳霜月說，
「過段時間是家母生辰。我想回青州探望。宗主那邊…希望聖子能代為說情。」
陳默放下茶杯：
「我試試。」
「多謝。」
柳霜月說完轉身就走，月白色的衣袂在門檻上輕輕掃過，人已經出了院門。
陳默目送她離開，又低頭看了看蹲在老槐樹下畫經脈圖的蘇小漁。
小姑娘今天的任脈圖已經畫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工整，穴位位置一個不差。
她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剛才和柳霜月撒嬌時殘留的笑意，嘴角翹著，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心情很好。
陳默笑了笑。
這丫頭剛來宗門時跟個提線木偶似的。
整天除了「嗯」「好」「知道了」之外蹦不出第四個詞語。
害得他一直擔心這孩子是不是被滅門的事刺激出了什麼心理陰影。
如今看來，她大概只是單純怕生。
大概是柳霜月，因為小人頭上頂著一朵花，和柳霜月髮簪上的梅花有三分神似。
陳默不知道她在高興什麼，但看她這麼開心，他也覺得挺寬慰。
從把她從稻草堆里撿回來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得像個真正的十一歲孩子。
會撒嬌，會鬥嘴，會在大人說話的時候偷偷做小動作。
看來有必要讓她多跟柳霜月再接觸接觸。
柳霜月雖然對他冷淡，但對小孩子似乎沒什麼抵抗力，而蘇小漁也確實需要一個能讓她放下戒備的人。
一箭雙鵰，他真是個天才。
陳默露出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微笑，喝了口茶。
茶有點涼了，但他懶得起身去換。
蘇小漁確實心情很好。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嘴角一直翹著。
不是演出來的乖巧微笑，而是壓都壓不下去的、從心底冒上來的那種。
剛才和柳霜月的互動很順利。
這個人她已經初步建立了正面印象。
她誇了她的髮簪，拽了她的袖子，還幫她出主意往師父茶杯里放鹽。
這算是「認識的人」了。
下一步應該是讓她陪自己去山下裁衣裳，在裁縫鋪里多待一會兒，問問她喜歡什麼顏色的布料，幫她挑一根新的髮簪。
這些事蘇小漁不懂，但她可以學，只要能讓柳霜月願意多跟她待在一起，她什麼都肯學。
然後再下一步。
也許是一個月後，也許是三個月後。
她就可以利用柳霜月了。
不用全盤托出，只需要說「我小時候被壞人種了壞東西，每天都很疼」，配上眼淚和發抖的聲線。
柳霜月對小孩子心軟，應該會主動問她能幫什麼忙。
到時候再慢慢引導她發現自己體質的能力。
如果一切順利，一年之內，劍胚的威脅就可以徹底解除。
「你倒是笑得很開心。」
琅琊的聲音在識海里幽幽地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
「看來你已經有計劃了。」
「先拉近關係，再找機會告訴她劍胚的事，讓她主動願意幫我。」
蘇小漁在心裡回答，語氣難得地帶著一絲上揚的尾音。
她今天是真的高興，高興到連琅琊的陰陽怪氣都不在乎了。
「柳霜月對你沒有戒心，這是最大的優勢。你那個便宜師父...」
琅琊忽然頓住了。
不是那種說到一半故意賣關子的停頓，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被抽得乾乾淨淨。
識海里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蘇小漁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砰砰的響。
陳默介紹。
「內門弟子，也是我的…同門。」
蘇小漁走到柳霜月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她抬起頭，聲音甜得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水蜜桃，帶著一股天然的、毫不做作的清亮：
「柳師叔好！我叫蘇小漁。」
柳霜月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她在看到蘇小漁的臉時，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小姑娘長得很精緻，而且很乾淨，尤其那雙眼睛，琥珀色的，清亮得能照出人影。
「你好。」
柳霜月說。語氣比剛才軟了那麼一絲。
「柳師叔，你長得好好看。」
蘇小漁仰頭說，表情認真極了，認真到像是在陳述一個公理。
「你的髮簪也好看。是銀子打的嗎？上面那朵梅花雕得好細，比膳堂打飯窗口刻的那朵細多了。」
柳霜月沉默了一息。
她大概沒想到會被一個剛見面的小女孩夸髮簪，而且對方的參照物是膳堂打飯窗口的雕花。
她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蹲下身，跟蘇小漁平視，從袖中摸出一顆小指大小的玉珠，放在她手心裡：
「初次見面，沒什麼好東西送你。這是清心玉，修煉時握在手裡能靜心安神。」
蘇小漁捧著那顆玉珠，眼睛瞪得溜圓，然後脆生生地說了句「謝謝柳師叔」。
蘇小漁又順勢拽了拽柳霜月的袖子，仰著臉問，用一種全然信任的姿態問道：
「柳師叔，你的衣裳在哪裡裁的呀？我師父說要帶我去山下裁衣服，但我不認識路。你陪我去好不好？師父眼光太差了，他連自己的衣服都穿不明白，上次把裡衣穿反了整整一天都沒發現。」
「我沒穿反。」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陳默在後面說。
「穿反了。」
蘇小漁頭也不回，語氣篤定得像個資深裁縫。
「領口的縫線朝外了。」
陳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因為他確實不記得那天領口的縫線是朝里還是朝外。
柳霜月看著這一大一小，沒有說話。
但她蹲在蘇小漁面前時肩膀的線條明顯鬆弛了幾分，不再是剛進院門時那種緊繃如弓弦的姿態。
她伸出手，把蘇小漁歪歪扭扭的馬尾重新紮了一遍，動作很輕。
「等你師父帶你裁好了衣裳，再來找我，我幫你看。」
「好！」
蘇小漁用力點頭，然後湊近了些，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悄悄話」的音量。
但那個音量大到陳默在三步外聽得一清二楚。
「柳師叔，我師父要是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我幫你往他茶杯里放鹽。他喝茶的時候什麼都嘗不出來。」
「蘇小漁，」
陳默在後面端著茶杯，語氣很平靜，
「你今天的經脈圖多臨一遍。」
「為什麼？！」
「因為你還沒練到能在師父茶杯里放鹽的境界。」
蘇小漁回頭瞪了他一眼，然後把臉轉向柳霜月，用一種「你看吧他就是這樣欺負小孩」的表情做了個苦相。
柳霜月看著這師徒倆鬥嘴，嘴角終於沒忍住，翹了些微。
但很快她又把笑意壓了回去，站起來，重新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端莊姿態。
她轉向陳默，語氣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
「還有一事。」
柳霜月說，
「過段時間是家母生辰。我想回青州探望。宗主那邊…希望聖子能代為說情。」
陳默放下茶杯：
「我試試。」
「多謝。」
柳霜月說完轉身就走，月白色的衣袂在門檻上輕輕掃過，人已經出了院門。
陳默目送她離開，又低頭看了看蹲在老槐樹下畫經脈圖的蘇小漁。
小姑娘今天的任脈圖已經畫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工整，穴位位置一個不差。
她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剛才和柳霜月撒嬌時殘留的笑意，嘴角翹著，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心情很好。
陳默笑了笑。
這丫頭剛來宗門時跟個提線木偶似的。
整天除了「嗯」「好」「知道了」之外蹦不出第四個詞語。
害得他一直擔心這孩子是不是被滅門的事刺激出了什麼心理陰影。
如今看來，她大概只是單純怕生。
大概是柳霜月，因為小人頭上頂著一朵花，和柳霜月髮簪上的梅花有三分神似。
陳默不知道她在高興什麼，但看她這麼開心，他也覺得挺寬慰。
從把她從稻草堆里撿回來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得像個真正的十一歲孩子。
會撒嬌，會鬥嘴，會在大人說話的時候偷偷做小動作。
看來有必要讓她多跟柳霜月再接觸接觸。
柳霜月雖然對他冷淡，但對小孩子似乎沒什麼抵抗力，而蘇小漁也確實需要一個能讓她放下戒備的人。
一箭雙鵰，他真是個天才。
陳默露出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微笑，喝了口茶。
茶有點涼了，但他懶得起身去換。
蘇小漁確實心情很好。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嘴角一直翹著。
不是演出來的乖巧微笑，而是壓都壓不下去的、從心底冒上來的那種。
剛才和柳霜月的互動很順利。
這個人她已經初步建立了正面印象。
她誇了她的髮簪，拽了她的袖子，還幫她出主意往師父茶杯里放鹽。
這算是「認識的人」了。
下一步應該是讓她陪自己去山下裁衣裳，在裁縫鋪里多待一會兒，問問她喜歡什麼顏色的布料，幫她挑一根新的髮簪。
這些事蘇小漁不懂，但她可以學，只要能讓柳霜月願意多跟她待在一起，她什麼都肯學。
然後再下一步。
也許是一個月後，也許是三個月後。
她就可以利用柳霜月了。
不用全盤托出，只需要說「我小時候被壞人種了壞東西，每天都很疼」，配上眼淚和發抖的聲線。
柳霜月對小孩子心軟，應該會主動問她能幫什麼忙。
到時候再慢慢引導她發現自己體質的能力。
如果一切順利，一年之內，劍胚的威脅就可以徹底解除。
「你倒是笑得很開心。」
琅琊的聲音在識海里幽幽地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
「看來你已經有計劃了。」
「先拉近關係，再找機會告訴她劍胚的事，讓她主動願意幫我。」
蘇小漁在心裡回答，語氣難得地帶著一絲上揚的尾音。
她今天是真的高興，高興到連琅琊的陰陽怪氣都不在乎了。
「柳霜月對你沒有戒心，這是最大的優勢。你那個便宜師父...」
琅琊忽然頓住了。
不是那種說到一半故意賣關子的停頓，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被抽得乾乾淨淨。
識海里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蘇小漁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砰砰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