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棄子
第217章 棄子
時間過去了五分鐘。
辦公室大門的紅色生物識別燈，驟然轉綠，合金門板向兩側滑開。
首席事務官率先踏入，緊隨其後的是臉色陰沉的漢默。
「愛德華部長，技術部剛監測到，你的私人終端未經授權，試圖上傳大量危險的偽造數據。」
事務官帶著公事公辦的聲音：「這些數據嚴重危害了公司核心秩序，對多位董事會成員進行惡意栽贓陷害。」
愛德華沒有動。
他依然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掃過那些指著自己的槍口，最終落在了事務官那張臉上。
一瞬間，所有拼圖在他腦海中嚴絲合縫地重組。原來那個幽靈，在給他發送罪證的同時，也給這份名單上的所有人發了一份「死亡通知單」。
「看來，你們也收到了，對嗎？」
愛德華露出一抹嘲諷，聲音出奇地平靜：「他告訴你們，完整的證據鏈已經在我手裡，只要按死我，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罪證就能被徹底掩蓋了。」
事務官沉默不語。
確實如愛德華所言，就在剛才，他收到了一條加密訊息。
訊息里不僅附帶了致命罪證，還貼心地標註了一行字：原始數據源，就在愛德華的終端里。
這是一場陽謀。
無論是事務官，還是漢默，其實都清楚愛德華可能是被陷害的。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愛德華握有那能讓他們萬劫不復的「核按鈕」，以這老傢伙的倔脾氣，他一定會按下去。
在求生本能面前，往日的派系鬥爭變得微不足道。高管們達成了空前絕後的團結：先幹掉持有證據的人，無論他是誰。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只有死掉的情報部長，才是好部長。
愛德華緩緩轉頭，目光鎖定在漢默身上：「漢默，事到如今你心裡應該很清楚，我只說最後一次。作為老朋友，我沒對你撒謊，我是被陷害的。」
漢默沒有接話，只是避開了那道銳利視線，盯著他身後牆壁，聲音冷硬：「是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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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審查部自會調查清楚。」
他停頓了一瞬，仿佛在下定某種決心，隨後機械地背誦：「根據《緊急狀態法》第三條，鑑於你存在重大泄密及叛逆嫌疑，即刻解除你所有職務，凍結一切權限。」
漢默揮了揮手，動作有些僵硬。
「帶走。」
指令落下瞬間，幾名身穿外骨骼的審查人員立刻沖了上來。
他們不再顧忌這位前部長的威嚴，粗暴地將愛德華從辦公椅上拽起，反剪雙臂。
「咔噠」一聲，電磁手銬死死鎖住了他的手腕。
愛德華沒有掙扎，他知道這一局自己徹底輸了。
不是輸給眼前這個虛偽的事務官，也不是輸給漢默的軟弱，而是輸給那隱藏在臨海城的對手。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求饒，被審查人員推搡著往前走。
他那平日裡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整個人一瞬間蒼老了。
在經過事務官身邊時，愛德華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目光落在事務官那張漠然的臉上。
「我突然覺得，張大凡是對的。」
愛德華聲音很輕，但清晰可聞：「這棟大樓里養了太多的碩鼠，只有一把火燒個乾淨，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嘴角扯出一絲蒼涼笑意：「可現在的核子，從根子上爛透了，恐怕————連火都燒不乾淨。」
事務官面無表情。
愛德華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兩名審查人員不想再聽他廢話，粗暴地架起他胳膊，連拖帶拽地將他弄出了辦公室。
隨著合金大門緩緩合攏，走廊的回聲被徹底隔絕。
事務官快步來到全息終端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跳動，鎖定了關於自己和漢默的那兩份原始罪證。
刪除，粉碎，覆蓋。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看著屏幕上彈出的「操作完成」提示，他長出一口氣，隨後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存儲盤，插入終端接口。
進度條飛快走完，拷貝了餘下幾十名高管的貪腐犯罪鐵證。
「好了。」
事務官對漢默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剩下的這些，我想我們應該各自保留一份備份，你說呢？」
漢默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但很快被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掩蓋。
他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事務官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愉悅：「只要我們握著這些把柄，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傢伙，往後就是我們手裡最聽話的狗了。」
「但我們沒法防住那個幽靈。」漢默冷冷地指出重點。
「那就拜託你們審查部了，抓緊消除所有痕跡，坐實誣陷檔案，別讓那幽靈有可趁之機。」
事務官臉色微沉，這終究是一種懸在頭頂的威脅：「另外，想辦法聯繫上幽靈，或許咱們可以好好合作。」
「我試試。」
漢默深知，合作是不可能的。
以事務官的陰險性格，所謂的合作共存，不過是請君入甕的誘餌罷了。
針對愛德華的審訊迅速展開。
但即便這位昔日的情報頭子已淪為階下囚，審訊工作依然陷入死局。
整整四十八小時的高強度審訊中，輪番上陣的審訊官用盡手段，甚至違規動用了高濃度的神經誘導藥劑，試圖撬出哪怕一丁點關於他背叛集團的實證。
結果是一片空白。
愛德華的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所有操作都嚴絲合縫地符合流程，每一條指令都有據可查。
這讓急於結案的事務官感到了一絲莫名寒意。一個全無軟肋的情報頭子，若真讓他緩過神來，死裡逃生後的反撲將是致命的。
事務官看著審訊報告，把文件重重摔在桌上，冷笑一聲：「既然找不到罪證，那就幫他造一個。」
第三天凌晨，一份「詳實」的調查報告被擺上檯面。
報告指控，愛德華在荒谷的一處廢棄礦坑，指示下屬坑殺了三百名尋求庇護的流民，並偽裝成是屍潮襲擊，以此騙取集團巨額的「安撫金」。
「我不承認，我沒有做過，這是低劣誣陷。」愛德華並不感到意外，潑髒水是這夥人的慣用手段。
可致命的一刀，卻來自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審訊室的全息屏幕突然亮起，畫面中，走進來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
那是愛德華的結髮妻子。
面對鏡頭，她顫抖著拿出一把電子秘鑰，聲淚俱下地控訴：「他在地下室藏了一個金庫，裡面有三千萬金鈔————我勸過他別幹了，他拿起槍，指著我的頭威脅我————」
愛德華死死盯著全息屏幕。
審訊官用了兩天兩夜沒能撬開他的嘴，但那個熟悉的女人做到了。他臉上那層漠然面具，一瞬間分崩離析。
那三千萬「贓款」，恐怕是事務官買斷她良知的價碼。
「呵————」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只能發出渾濁氣音，沒什麼好說的了。
愛德華低下頭，不再做任何辯解。
核子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徐天生看著最新的審訊簡報，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發出沉悶聲響。
他其實心知肚明，愛德華十有八九是冤枉的，所謂的「坑殺流民」和「貪污金庫」簡直拙劣得令人發笑。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清洗。
但如今反對愛德華的聲音，幾乎遍布整個總部，無論董事會、事務官、財務官，還是審查部長，都在聲討他。
就連他的親兒子徐妄道，都多次揚言要拔掉這顆臭釘子，稱他老朽昏聵，一直礙手礙腳。
當初愛德華清洗貪腐時有多冷酷，如今被集火聲討時就有多狼狽。強行保他，不僅收益為零，還會讓剛平穩的董事會再次陷入動盪。
一個失去利用價值的情報部長，註定要成為平息眾怒的祭品。
「核子絕不姑息任何一隻碩鼠，既然證據確鑿，那就按正規流程辦吧。」
徐天生合上文件，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波瀾：「撤銷愛德華的一切職務，將案件移交給聯合審查司。」
「是。」
待秘書走到門口，他看似隨意地叮囑了一句：「愛德華畢竟是公司元老，要客氣點，給他留點體面。」
當天，愛德華被「請」出了總部。
長長的走廊里，職員們紛紛側目，驚愕目光中，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平時裝得大義凜然，把我們一層層剝皮抽筋，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另一名職員搖頭嘆息：「我看是政治迫害，他手裡的黑料太多了，肯定是被上面清算了。」
「嘿，能活著被解僱就偷著樂吧，前幾任情報部長可是直接人間蒸發。」
愛德華沉默離開。
他深知，自己能留下一條命離開總部，已經是那位董事長念在舊情給出的最好結局了O
在被押送審查司接受進一步調查審訊時，漢默表現得「寬宏大量」，特批讓他回家收拾一些重要物品畢竟過了今晚，他住所就要被強制拍賣了。
愛德華沒拒絕，接受了最後施捨。
他的家不在權貴雲集的上岩層，而是在中層岩壁區的一處普通住所。
這裡潮濕逼仄，空氣循環系統的噪音震耳欲聾。這就是那被指控貪污了三千萬金鈔的部長的唯一棲身之所。
此時，房子裡空蕩蕩，他的妻子連同智能管家一起消失，仿佛從來沒在這個家裡存在過。
門外，矗立著三十名身穿外骨骼的核子士兵，嚴陣以待。他們只給愛德華十分鐘收拾私人物品的時間。
可對愛德華來說，這裡沒有什麼值得帶走的東西。他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桌前，借著昏黃燈光，在一張皺巴巴的信紙上寫著什麼。
那是他的遺囑。
儘管他不知道這份遺囑最後能不能傳出去，也不知道該留給誰，但他習慣了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哪怕是自己的死亡。
「咔噠。」
房門被粗暴推開，愛德華的指尖微顫，筆尖在信紙上劃出一道墨痕。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了一眼桌角的倒計時，沉聲說：「還有三分鐘。」
見沒人回答，愛德華緩緩轉過身。
走進來的六名士兵神情冷漠，領頭者手裡提著的不是鐐銬，而是一支裝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槍。
「看來是用不著鐐銬了。」
愛德華靠向椅背，自嘲地笑了一聲：「連寫完遺囑的時間都不給，你們就這麼急嗎？」
他其實早就猜到，這夥人不可能讓他活著走進審查司，讓他「意外」死在家裡，是最好的歸宿。
「我猜，是漢默派你們來的吧？」
愛德華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我以為至少能撐到明早的太陽升起，雖然地下城裡————
本來就看不到太陽。」
「抱歉了，你現在就要上路。」
領頭士兵聲音冷漠，黑洞洞的槍口抬起，對準愛德華的眉心。
愛德華坦然閉眼。
然而，預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
「嗤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瞬間蒸發，幾道紅色光弧在房間裡一閃而逝。
愛德華睜開眼。
眼前那三名準備行刑的士兵依然站立著，但脖頸處出現一道焦黑細線。
下一秒，他們頭顱緩緩滑落，切口平整如鏡，沒有任何血液噴濺。
屍體沉重栽倒在地。
站在他們身後的幾名隊友，正若無其事地收回高溫切割刃。
「確認死亡，無晶片植入。」
「你們————」愛德華愣了愣。
一名士兵上前，從戰術背心掏出一個密封袋扔在桌上：「這是漢默部長托我們帶給您的，裡面是一套納米偽裝皮膚、流民衣服和身份晶片。」
「漢默？」
愛德華難以置信：「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漢默部長說，他不希望您死得毫無價值，但他只能幫到這裡了。」
士兵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語速極快地交代：「外面的守衛全是事務官的人，等會他們的中樞晶片會過載短路，只能癱瘓一分鐘。
「您衝出去後，往岩民窟的黑市里跑，那裡岩洞多，逃往地表比較容易。」
「嗯，謝謝。」
只要有一線生機，愛德華當然不願等死。他拿起密封袋，立刻穿戴偽裝起來。
「部長，最後提醒一句，如果您再次被抓住，就沒人能救你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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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了五分鐘。
辦公室大門的紅色生物識別燈，驟然轉綠，合金門板向兩側滑開。
首席事務官率先踏入，緊隨其後的是臉色陰沉的漢默。
「愛德華部長，技術部剛監測到，你的私人終端未經授權，試圖上傳大量危險的偽造數據。」
事務官帶著公事公辦的聲音：「這些數據嚴重危害了公司核心秩序，對多位董事會成員進行惡意栽贓陷害。」
愛德華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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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們也收到了，對嗎？」
愛德華露出一抹嘲諷，聲音出奇地平靜：「他告訴你們，完整的證據鏈已經在我手裡，只要按死我，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罪證就能被徹底掩蓋了。」
事務官沉默不語。
確實如愛德華所言，就在剛才，他收到了一條加密訊息。
訊息里不僅附帶了致命罪證，還貼心地標註了一行字：原始數據源，就在愛德華的終端里。
這是一場陽謀。
無論是事務官，還是漢默，其實都清楚愛德華可能是被陷害的。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愛德華握有那能讓他們萬劫不復的「核按鈕」，以這老傢伙的倔脾氣，他一定會按下去。
在求生本能面前，往日的派系鬥爭變得微不足道。高管們達成了空前絕後的團結：先幹掉持有證據的人，無論他是誰。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只有死掉的情報部長，才是好部長。
愛德華緩緩轉頭，目光鎖定在漢默身上：「漢默，事到如今你心裡應該很清楚，我只說最後一次。作為老朋友，我沒對你撒謊，我是被陷害的。」
漢默沒有接話，只是避開了那道銳利視線，盯著他身後牆壁，聲音冷硬：「是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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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審查部自會調查清楚。」
他停頓了一瞬，仿佛在下定某種決心，隨後機械地背誦：「根據《緊急狀態法》第三條，鑑於你存在重大泄密及叛逆嫌疑，即刻解除你所有職務，凍結一切權限。」
漢默揮了揮手，動作有些僵硬。
「帶走。」
指令落下瞬間，幾名身穿外骨骼的審查人員立刻沖了上來。
他們不再顧忌這位前部長的威嚴，粗暴地將愛德華從辦公椅上拽起，反剪雙臂。
「咔噠」一聲，電磁手銬死死鎖住了他的手腕。
愛德華沒有掙扎，他知道這一局自己徹底輸了。
不是輸給眼前這個虛偽的事務官，也不是輸給漢默的軟弱，而是輸給那隱藏在臨海城的對手。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求饒，被審查人員推搡著往前走。
他那平日裡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整個人一瞬間蒼老了。
在經過事務官身邊時，愛德華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目光落在事務官那張漠然的臉上。
「我突然覺得，張大凡是對的。」
愛德華聲音很輕，但清晰可聞：「這棟大樓里養了太多的碩鼠，只有一把火燒個乾淨，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嘴角扯出一絲蒼涼笑意：「可現在的核子，從根子上爛透了，恐怕————連火都燒不乾淨。」
事務官面無表情。
愛德華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兩名審查人員不想再聽他廢話，粗暴地架起他胳膊，連拖帶拽地將他弄出了辦公室。
隨著合金大門緩緩合攏，走廊的回聲被徹底隔絕。
事務官快步來到全息終端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跳動，鎖定了關於自己和漢默的那兩份原始罪證。
刪除，粉碎，覆蓋。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看著屏幕上彈出的「操作完成」提示，他長出一口氣，隨後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存儲盤，插入終端接口。
進度條飛快走完，拷貝了餘下幾十名高管的貪腐犯罪鐵證。
「好了。」
事務官對漢默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剩下的這些，我想我們應該各自保留一份備份，你說呢？」
漢默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但很快被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掩蓋。
他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事務官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愉悅：「只要我們握著這些把柄，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傢伙，往後就是我們手裡最聽話的狗了。」
「但我們沒法防住那個幽靈。」漢默冷冷地指出重點。
「那就拜託你們審查部了，抓緊消除所有痕跡，坐實誣陷檔案，別讓那幽靈有可趁之機。」
事務官臉色微沉，這終究是一種懸在頭頂的威脅：「另外，想辦法聯繫上幽靈，或許咱們可以好好合作。」
「我試試。」
漢默深知，合作是不可能的。
以事務官的陰險性格，所謂的合作共存，不過是請君入甕的誘餌罷了。
針對愛德華的審訊迅速展開。
但即便這位昔日的情報頭子已淪為階下囚，審訊工作依然陷入死局。
整整四十八小時的高強度審訊中，輪番上陣的審訊官用盡手段，甚至違規動用了高濃度的神經誘導藥劑，試圖撬出哪怕一丁點關於他背叛集團的實證。
結果是一片空白。
愛德華的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所有操作都嚴絲合縫地符合流程，每一條指令都有據可查。
這讓急於結案的事務官感到了一絲莫名寒意。一個全無軟肋的情報頭子，若真讓他緩過神來，死裡逃生後的反撲將是致命的。
事務官看著審訊報告，把文件重重摔在桌上，冷笑一聲：「既然找不到罪證，那就幫他造一個。」
第三天凌晨，一份「詳實」的調查報告被擺上檯面。
報告指控，愛德華在荒谷的一處廢棄礦坑，指示下屬坑殺了三百名尋求庇護的流民，並偽裝成是屍潮襲擊，以此騙取集團巨額的「安撫金」。
「我不承認，我沒有做過，這是低劣誣陷。」愛德華並不感到意外，潑髒水是這夥人的慣用手段。
可致命的一刀，卻來自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審訊室的全息屏幕突然亮起，畫面中，走進來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
那是愛德華的結髮妻子。
面對鏡頭，她顫抖著拿出一把電子秘鑰，聲淚俱下地控訴：「他在地下室藏了一個金庫，裡面有三千萬金鈔————我勸過他別幹了，他拿起槍，指著我的頭威脅我————」
愛德華死死盯著全息屏幕。
審訊官用了兩天兩夜沒能撬開他的嘴，但那個熟悉的女人做到了。他臉上那層漠然面具，一瞬間分崩離析。
那三千萬「贓款」，恐怕是事務官買斷她良知的價碼。
「呵————」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只能發出渾濁氣音，沒什麼好說的了。
愛德華低下頭，不再做任何辯解。
核子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徐天生看著最新的審訊簡報，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發出沉悶聲響。
他其實心知肚明，愛德華十有八九是冤枉的，所謂的「坑殺流民」和「貪污金庫」簡直拙劣得令人發笑。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清洗。
但如今反對愛德華的聲音，幾乎遍布整個總部，無論董事會、事務官、財務官，還是審查部長，都在聲討他。
就連他的親兒子徐妄道，都多次揚言要拔掉這顆臭釘子，稱他老朽昏聵，一直礙手礙腳。
當初愛德華清洗貪腐時有多冷酷，如今被集火聲討時就有多狼狽。強行保他，不僅收益為零，還會讓剛平穩的董事會再次陷入動盪。
一個失去利用價值的情報部長，註定要成為平息眾怒的祭品。
「核子絕不姑息任何一隻碩鼠，既然證據確鑿，那就按正規流程辦吧。」
徐天生合上文件，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波瀾：「撤銷愛德華的一切職務，將案件移交給聯合審查司。」
「是。」
待秘書走到門口，他看似隨意地叮囑了一句：「愛德華畢竟是公司元老，要客氣點，給他留點體面。」
當天，愛德華被「請」出了總部。
長長的走廊里，職員們紛紛側目，驚愕目光中，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平時裝得大義凜然，把我們一層層剝皮抽筋，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另一名職員搖頭嘆息：「我看是政治迫害，他手裡的黑料太多了，肯定是被上面清算了。」
「嘿，能活著被解僱就偷著樂吧，前幾任情報部長可是直接人間蒸發。」
愛德華沉默離開。
他深知，自己能留下一條命離開總部，已經是那位董事長念在舊情給出的最好結局了O
在被押送審查司接受進一步調查審訊時，漢默表現得「寬宏大量」，特批讓他回家收拾一些重要物品畢竟過了今晚，他住所就要被強制拍賣了。
愛德華沒拒絕，接受了最後施捨。
他的家不在權貴雲集的上岩層，而是在中層岩壁區的一處普通住所。
這裡潮濕逼仄，空氣循環系統的噪音震耳欲聾。這就是那被指控貪污了三千萬金鈔的部長的唯一棲身之所。
此時，房子裡空蕩蕩，他的妻子連同智能管家一起消失，仿佛從來沒在這個家裡存在過。
門外，矗立著三十名身穿外骨骼的核子士兵，嚴陣以待。他們只給愛德華十分鐘收拾私人物品的時間。
可對愛德華來說，這裡沒有什麼值得帶走的東西。他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桌前，借著昏黃燈光，在一張皺巴巴的信紙上寫著什麼。
那是他的遺囑。
儘管他不知道這份遺囑最後能不能傳出去，也不知道該留給誰，但他習慣了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哪怕是自己的死亡。
「咔噠。」
房門被粗暴推開，愛德華的指尖微顫，筆尖在信紙上劃出一道墨痕。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了一眼桌角的倒計時，沉聲說：「還有三分鐘。」
見沒人回答，愛德華緩緩轉過身。
走進來的六名士兵神情冷漠，領頭者手裡提著的不是鐐銬，而是一支裝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槍。
「看來是用不著鐐銬了。」
愛德華靠向椅背，自嘲地笑了一聲：「連寫完遺囑的時間都不給，你們就這麼急嗎？」
他其實早就猜到，這夥人不可能讓他活著走進審查司，讓他「意外」死在家裡，是最好的歸宿。
「我猜，是漢默派你們來的吧？」
愛德華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我以為至少能撐到明早的太陽升起，雖然地下城裡————
本來就看不到太陽。」
「抱歉了，你現在就要上路。」
領頭士兵聲音冷漠，黑洞洞的槍口抬起，對準愛德華的眉心。
愛德華坦然閉眼。
然而，預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
「嗤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瞬間蒸發，幾道紅色光弧在房間裡一閃而逝。
愛德華睜開眼。
眼前那三名準備行刑的士兵依然站立著，但脖頸處出現一道焦黑細線。
下一秒，他們頭顱緩緩滑落，切口平整如鏡，沒有任何血液噴濺。
屍體沉重栽倒在地。
站在他們身後的幾名隊友，正若無其事地收回高溫切割刃。
「確認死亡，無晶片植入。」
「你們————」愛德華愣了愣。
一名士兵上前，從戰術背心掏出一個密封袋扔在桌上：「這是漢默部長托我們帶給您的，裡面是一套納米偽裝皮膚、流民衣服和身份晶片。」
「漢默？」
愛德華難以置信：「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漢默部長說，他不希望您死得毫無價值，但他只能幫到這裡了。」
士兵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語速極快地交代：「外面的守衛全是事務官的人，等會他們的中樞晶片會過載短路，只能癱瘓一分鐘。
「您衝出去後，往岩民窟的黑市里跑，那裡岩洞多，逃往地表比較容易。」
「嗯，謝謝。」
只要有一線生機，愛德華當然不願等死。他拿起密封袋，立刻穿戴偽裝起來。
「部長，最後提醒一句，如果您再次被抓住，就沒人能救你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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