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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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訊息

  牢房內澆築著青灰色混凝土,牆壁和地面連成一體,沒有任何稜角。

  霍烈跪在石板地上,指甲早已崩斷,指腹在粗糙石面上磨得血肉模糊,留下一道道抓痕。

  那種被操控的窒息感已經退去,霍烈重新奪回了對四肢的控制權,但他寧願自己從未醒來。

  他看見熊熊烈火吞噬了軍糧,黑煙滾滾直衝天際,也聽見流民的絕望哭喊,那哭喊在自己耳膜炸響。

  他揮舞槍托砸碎了婦孺頭顱,腳下踩過溫熱屍體,傳來骨骼的碎裂脆響。

  霍烈猛地乾嘔,胃部劇烈痙攣,卻吐不出任何東西,眼眶越加赤紅。

  他這一生視軍紀如命,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自詡為防線最堅硬的基石。

  可在短短三天裡,他這具軀殼活成了最卑劣的畜生。

  哪怕是詭魔操控,哪怕身不由己,但這雙手確實沾滿了無辜者的血,這具身體犯下了滔天罪行。

  軍法如山,不問緣由,只看結果。

  霍烈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環視四周。囚房為了防止重刑犯自殺,六面牆壁皆是一體澆築的高標號混凝土,到處都是圓滑石坑,連身上那套囚服都沒有金屬扣子,更別提鋒利器具了。

  霍烈撐著膝蓋,僵硬挪動身體。

  他自光落在一處角落,那是石床與牆壁的一道狹窄縫隙,僅容得下一隻腳掌O

  沒有刑具,那就自己造。

  霍烈將左小腿塞進那道縫隙,一直卡到小腿脛骨位置。

  他雙手撐地,腰部肌肉緊繃,猛地發力,上半身向著反方向狠狠一擰。

  「咔嚓。」

  一聲沉悶脆響在牢房中迴蕩。

  霍烈的額頭爆出豆大冷汗,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依舊冷硬,連一句悶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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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呈詭異角度的左腿,從縫隙中拖了出來。脛骨折斷,森白骨茬刺破皮肉,還帶著淋漓鮮血。

  霍烈顫抖著伸出手,握住那截斷骨,用力向外一扯,將半截脛骨抽了出來,放在地上打磨。

  原本參差不齊的骨茬,在地面被磨得尖銳鋒利,變成一把慘白骨刃。

  做完一切後,霍烈用手肘撐地,拖著殘廢左腿,一點點爬回牢房中央。

  他整理了一下凌亂囚服,然後調整姿勢,跪坐在血泊之中。

  儘管身體因為劇痛在不受控制地細微抽搐,但他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就像每一次坐在軍法處的高台一樣。

  牢房內,響起他的低沉威嚴聲音。

  「罪人霍烈,今日開庭。」

  他雙手反握那根慘白骨刃,尖端抵住自己的上腹部。

  「第一罪,毀壞軍糧,斷絕生機。」

  話音落下,骨刃猛地刺入腹腔。

  霍烈咬緊牙關,手臂肌肉隆起,握著骨刃在腹部狠狠橫拉,鮮血噴涌而出。

  劇痛讓他渾身顫抖,卻沒有停手,隨後將染紅的骨刃扒出來,喘息了兩聲,眼神有些渙散。

  「第二罪,凌辱婦孺,喪盡天良。」

  這一次,他下手部位更低,動作也更狠,狠狠扎了下去,摧毀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象徵。

  劇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搖晃了一下,硬是用雙手撐住膝蓋,穩住身形。

  此時的他,已經成了血人。

  「第三罪,受魔操控,禍害軍民。」

  霍烈再次舉起骨刃,對準腹部中央狠狠刺入,直至貫穿身體。

  鮮血大量流失,視線逐漸模糊,卻還有最後一件事沒做。

  他用沾滿鮮血的手指,在身前的灰色牆壁上,一筆一划寫下八個大字。

  【妖魔奪舍,我心如鐵】

  字跡歪歪扭扭,帶著一股透骨恨意和剛烈。

  寫完最後一筆,霍烈緩慢整理自己那被鮮血浸透的衣領,扶正頭上那頂軍帽,將帽檐調整到端正位置。

  他面向冰冷牆壁,視線穿透了混凝土的阻隔。

  那裡不再是灰暗牆壁,而是迎風飄揚的軍法戰旗,那是他守護一輩子的榮耀,也是他最終玷污的信仰。

  「軍法長霍烈,就地正法。」

  他猛地閉眼,上下牙齒狠狠一合,咬斷舌根,完成對自己的行刑。

  「噗!」

  一口濃稠鮮血,噴灑在牆壁上。

  霍烈雙眼圓睜,保持著跪坐姿勢,在血泊中停止了呼吸。

  過了片刻。

  那具殘破軀體,突然光輝燦爛,閃耀星芒,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光芒極速褪去,牢房內重新昏暗。

  半小時後。

  「轟隆——!」

  一聲沉悶巨響炸開,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撞了過來,混凝土牆轟然破裂成一個大坑洞,碎石激射。

  緊接著,大量黑霧狂涌而入,宛若有了生命般,纏繞上霍烈那具僵硬屍體。

  幾秒鐘後,黑霧如潮水般退去,那個跪坐如鐵塔般的男人,也消失了。

  牢內重歸寂靜,地上殘留一灘血跡。

  「嗚——!」

  一道刺耳的警報聲撕裂營地。

  「敵襲!死牢方向有爆炸!」

  「封鎖A區!所有探照燈打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憲兵沖向死牢,發現合金牢門依然緊鎖,表面完好無損。

  「撞開!」

  憲兵隊長一聲怒吼,兩名士兵舉起破門錘,狠狠砸開門鎖。

  「砰!」

  鐵門重重撞在牆上,數支槍口齊刷刷對準牢房。然而裡面空蕩蕩,沒有霍烈,也沒有劫獄者。

  牆壁上那八個血字依舊鮮紅,旁邊則破開一個直徑兩米的大洞。

  「越獄?」

  隊長大步跨過血泊,走到那破洞前,伸手摸了一把斷裂的混凝土邊緣,突然有一股不好的猜測。

  「報告指揮部!死牢牆壁被破開!霍烈失蹤!現場發現高濃度黑霧殘留!」

  消息很快傳到了行政廳。

  費恩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看著手下傳來的現場照片,目光在那八個血字上停留了片刻。

  「心如鐵?只可惜在這世道,鐵最容易生鏽。」

  費恩輕描淡寫地關掉全息屏幕,語氣平淡:「將現場清理乾淨,發布通告,就說前軍法長霍烈畏罪潛逃,將他的黨羽也一併抓出來。」

  處理完輿論口徑,他才抬起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指揮官和參謀長。

  這兩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軍方高層,此刻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親眼見識了霍烈的下場,更清楚費恩體內疑似藏著「魔將」,可以隨意揉捏任何一個人的靈魂。

  「對了————」

  費恩剛想起來什麼,笑著說:「新的軍法長我已經任命了,是我辦公廳秘書,他會和你們好好配合,管理這支屬於我們的軍隊。」

  指揮官和參謀長對視一眼。

  「是!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兩人噤若寒蟬,點頭如搗蒜。

  鐵塔則注視著全息畫像,牢房裡的那個破洞,還有那些殘留的黑霧,都讓他感到心悸。

  「你發現了什麼?」費恩暗道。

  「這是可怕的力量。」

  鐵塔帶著一絲敬畏:「有一位魔使大人來了,救走了霍烈。」

  荒谷地下城,核子集團總部。

  愛德華走進那間恆溫恆濕的部長辦公室,剛解開領口扣子坐下,秘密終端便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加密頻道的提示音,在這時間點響起,往往意味著麻煩。

  果然,又是一份新的匿名郵件。

  附件里詳盡羅列了大量貪腐、走私輝晶石以及暗中資助敵對勢力的鐵證。

  這次矛頭指向的對象,不再是邊緣小魚小蝦,而是直指集團核心,首席事務——

  官最為倚重的那幾名親信。

  愛德華眉頭緊皺,又是那個舉報人。

  這人似乎對核子的軟肋了如指掌,每次出手,都精準卡在權力鬥爭的咽喉上。

  「技術部,立刻給我反向追蹤這個信號源頭,我要精確坐標。」

  雖然不怎麼抱希望,愛德華還是讓技術部的人有事可做。

  而且他可以肯定,這名舉報人只將匿名材料發給了自己。

  為什麼總發給我,瑪德關我什麼事,別害我啊————愛德華內心一陣窩火。

  幾乎在同一時間,十幾名核心高管的私人終端,收到了一條對應的加密訊息。

  訊息沒有多餘廢話,只有一句通知:

  【關於你在年私吞區實驗經費的證據,已發給愛德華部長】

  在辦公室享受咖啡的事務官,也同步收到了訊息:【關於,等人的犯罪證據,已發給愛德華部長】

  「啪!」

  事務官手中的骨瓷杯摔碎在地,又重新看了好幾遍訊息。

  他臉色變得鐵青。

  作為在權力場中摸爬滾打的老狐狸,他當然知道是離間計,是赤裸裸挑撥。

  對方把刀遞給愛德華,然後還要特意通知他一聲,就是為了看狗咬狗的戲碼O

  很快,幾名親信誠惶誠恐地找到事務官,互相印證材料的可靠性。

  事務官的臉色更黑了。

  即便知道是挑撥,他也坐不住。

  證據是真金白銀的,幾名親信手裡掌握著他的灰色帳目,一旦被愛德華拔出蘿蔔帶出泥,後果不堪設想。

  事務官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凌亂西裝,大步走出辦公室。

  他必須趕在愛德華發難之前,把這事壓下來,或者達成某種利益交換。

  幾分鐘後,愛德華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事務官闖了進來,走到對面坐下。

  「愛德華部長,聽說你剛才收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事務官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眼神中的陰卻怎麼也藏不住。

  愛德華沒抬頭,依然在處理文件,語氣平淡:「是有一些垃圾郵件,事務官消息倒是靈通。」

  「既然是垃圾,那就扔進回收站。」

  事務官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你也清楚,現在是非常時期,外部還有森阪網絡在虎視眈眈。

  「明顯是有人在放煙霧彈,想擾亂我們內部,這種來路不明的證據,如果隨意採信,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確實如此。」愛德華終於停下筆,抬起頭,露出一絲微笑。

  事務官心中一松,正要開口談條件,卻聽愛德華繼續道:「為了防止謠言擴散,也為了證明高管們的清白,我在收到郵件後,已經按照集團《反腐敗緊急條例》,將所有資料提交給董事會監察組備案了。」

  事務官臉上的笑容凝固。

  「————你提交了?」

  「是的。」

  對愛德華來說,這是一個囚徒困境。

  他不確定舉報者還有什麼後手,但要想摘清自己嫌疑,最優解是將材料上報,扔掉這個燙手山芋。

  事務官瞪大眼睛:「你瘋了嗎?那是定時炸彈!你把它交上去,是在引爆整個核子!」

  「事務官閣下,正因為是定時炸彈,我才不能拿在手裡,萬一泄露出去,我反而有包庇嫌疑,甚至會被人勒索。」

  愛德華的語氣理所當然,「而公開備案,由監察組和審查部介入調查,只要這些人是清白的,自然什麼事都沒有————您這麼激動做什麼?」

  「愛德華!」

  事務官拍案而起:「你這是在破壞規矩!哪怕是走流程,你也應該先和我照會一聲!我才是事務官!」

  愛德華聲音冷靜:「事務官閣下,我是情報部長,只對董事會負責,不替各位擦屁股。」

  「好————好得很!」

  事務官指著愛德華的鼻子,「你寧願被當槍使,也要咬我一口是吧?行,咱們走著瞧!」

  他轉身摔門而去。

  愛德華微微嘆氣,扶額不語。

  僅僅兩個小時,針對情報部的反擊流程開始啟動。

  事務官以「情報來源可疑」和「存在外部勾結」為由,正式向監察委員會提起針對愛德華的特別調查程序。

  理由業很充分:為什麼神秘人每次都能精準地把黑料遞給愛德華?為什麼愛德華總能「恰好」收到政敵罪證?

  核子總部,人人懼愛德華久矣。

  事務官順利點燃了一把火,一場針對情報部長的內部審查,很快就被推動。

  愛德華對此早有預料,積極配合,坦然地接受一切問詢。

  但在核子總部,流言蜚語已經瘋長。有人說愛德華早就想上位了,有人說他和外部勢力有染。

  一封封匿名郵件,裂開了核子高層的猜忌鴻溝。

  臨海城,核子營地。

  烏雞在指揮室內來回渡步,直到搜查小隊返回營地。

  「怎麼樣?」

  「主管,技術組已反覆確認。」

  領隊語氣篤定:「訊息源頭在南城遠郊,至於臨海城周邊,我們沒發現任何異常信號。」


  「知道了,下去吧。」

  他將這份情報整理加密,發送給遠在總部的愛德華。

  隨後,他切入核子內網,點開中高層管理才有權限瀏覽的「風控動態」板塊O

  一條標紅通告,卻讓他心頭猛跳:

  《關於啟動對情報部部長愛德華·格雷的特別合規調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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