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年三十兒
大年三十這日，宮中比往年還要熱鬧幾分。
宮道兩側的紅燈籠自午後便已盡數點亮，朱紅宮牆覆著未化盡的薄雪，遠遠望去，像是一幅潑了濃墨重彩的年畫，絲竹聲、笑語聲與宮人來回奔走的腳步聲混在一起，連空氣里都浮著酒香與炭火氣。
因為忠勇王凱旋迴京，今年這場年宴辦得格外盛大。
因著過年，皇帝索性將慶功宴與年宴並作一處，凡京中四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家眷赴宴，一時間，整個麟德殿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比平日更多了幾分熱鬧。
忠勇王一家自然是今晚最受矚目的存在。
楊北鎮常年鎮守西北，戰功赫赫，是本朝唯一一位異姓封王的存在。
京中許多人已經許久未曾見過他，如今大勝歸來，又正值聖眷正濃，宴席尚未開始，便已有無數朝臣圍在忠勇王身邊寒暄恭賀。
「王爺此番大捷，真乃大靖之幸啊。」
「西北三年苦戰，總算得勝歸來，王爺辛苦了。」
「楊將軍虎父無犬子，聽聞最後一戰更是親率騎兵衝破敵軍大營，果真英雄出少年。」
被眾人圍在中央的楊北鎮依舊是那副冷硬沉穩的模樣，只偶爾點頭回應兩句，倒是他身旁的長子楊安，比起父親更多了幾分年輕人的銳氣，一身墨藍錦袍也壓不住那股軍中養出來的鋒利氣勢。
而女席那邊，楊家長女楊清漪，同樣被無數貴女圍在中間。
她生得明艷大氣，與京中那些偏柔弱的貴女不同，眉眼間帶著股英氣，舉止卻並不粗魯，反倒落落大方，很有幾分將門嫡女的風範。
不少命婦看她的眼神都已變了，誰都知道，今日忠勇王府攜兒女入宮，絕不只是來赴宴那麼簡單。
很多官眷都在心裡暗自可惜，忠勇王府聖眷在握，父兄爭氣，她本人看著也是出色的，自家還有未成親的小郎君呢。
可惜了可惜了，這門親事早早的被二皇子給定了，雖說還沒有正式過定，但是早年雙方長輩是有過口頭約定的，宮裡早有風聲放出來，這次得勝歸來，恐怕這喜事也臨近了。
待帝後攜手而來後，整個麟德殿瞬間安靜下來，眾臣起身行禮。
「參見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今日心情顯然極好，連眉眼間都透著掩不住的笑意，抬手讓眾人平身後，目光便徑直落在忠勇王一家身上。
「楊愛卿此次大勝歸來，實在替朕狠狠出了口氣。」
他說著，甚至還親自舉了杯。
「來，今日這第一杯，朕敬你。」
此話一出，滿殿朝臣都有些震動，天子親自敬酒，這已是極大的榮寵。
楊北鎮立刻起身謝恩，隨後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後，殿中氣氛愈發熱絡。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楊安本就是年輕人，又剛從戰場回來，眾人稍一追問，便忍不住說起西北最後那場大戰。
「當時胡虜主帥還想趁夜偷襲，誰知我父王早已設下埋伏，他們的人剛摸進峽谷，四面火箭便全壓了下來，那群人當場就亂了陣腳，後頭我帶人從側翼包抄時，對面已經開始逃了。」
他說到興起，甚至抬手比劃了一下。
「最後那胡虜王子騎馬跑得比誰都快，連盔甲都跑丟了。」
殿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皇帝更是聽得紅光滿面，連連拍案。
「好！打得好！」
「這些年胡虜屢犯邊境，如今總算讓他們知道我大靖不是好欺負的！」
君臣之間一時氣氛極其和睦，酒意漸濃時，皇帝終於笑著開口：
「楊愛卿此番立下大功，朕自然重重有賞。」
這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皇帝放下酒杯，緩緩道：
「忠勇王楊北鎮，鎮守西北有功，賜黃金萬兩，良田千畝。」
「其長女楊氏，端莊賢淑，特封安平縣主。」
說到這裡，皇帝目光緩緩落向下首的二皇子。
「另，安平縣主賜婚二皇子蕭睿，著禮部擇吉日完婚。」
話音落下，滿殿頓時響起一片恭賀之聲。
「恭喜王爺！」
「恭喜二殿下！」
「恭喜縣主！」
不少朝臣臉上甚至已經浮現出艷羨之色，忠勇王府本就是異姓王，已是天大榮耀，如今其女再被加封縣主，賜婚皇子，這幾乎已經是把聖寵擺到了明面上。
尤其二皇子，本就有兵部背景，如今再與忠勇王府聯姻——不少人心裡已經開始悄悄盤算起來。
而另一邊，楊北鎮與楊安卻並未露出想像中的喜色，父子二人謝恩時神色雖無異樣，可彼此對視那一眼，卻明顯透出幾分失望。
黃金萬兩當然不少。縣主之位也是榮耀。
可這些都只是虛名，真正能握在手裡的東西，皇帝卻半點沒給。
尤其楊安，他早幾年便已是正六品都指揮使，此番大戰立功無數，原以為回京後至少還能再升一升，誰知如今皇帝抬了妹妹，卻將他輕輕放下了。
這份賞賜，看似隆重，實則極有分寸。
楊安垂下眼，掩去眸底那一點不甘。
而最高興的人，顯然是二皇子蕭睿，楊清漪他幼時也是見過的，那時候他隱藏身份出宮玩，不小心得罪了楊清漪，還挨過她打呢。不過他也不在意，回宮之後也沒有和父父皇和母妃說，沒想到後面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他向來鋒銳張揚，此刻眼底喜色幾乎壓不住，連舉杯時動作都比平日更利落幾分。
他母族本就顯赫，如今又得了西北軍姻親。
原本尚且模糊的念頭，仿佛忽然之間便有了爭一爭的底氣。
酒宴之上觥籌交錯，眾人神色卻各不相同，太子始終神情平靜，只偶爾舉杯與人寒暄，看不出喜怒。
而蕭瑾則懶懶靠在席間，指尖慢悠悠轉著酒杯，目光自殿中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只覺得有趣。
父皇這一手，賞是賞了，可又沒全賞。既給了忠勇王府榮寵，又始終壓著兵權不放，既抬了二皇子，又隱隱透著敲打。
帝王心術，向來如此。
他正想著，上首皇后忽然笑著開了口：
「睿兒如今有了這樣一門好親事，臣妾瞧著，也是時候替其他皇子張羅張羅了。」
她說著，目光溫和地落向蕭瑾。
「尤其瑾兒，如今身子也好了不少，皇上，臣妾覺得，瑾兒的親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呢。」
這話一出，殿中不少目光頓時齊刷刷落向蕭瑾，就連女席那邊，也有不少女子悄悄抬起了頭。
畢竟三皇子雖然病弱，可那張臉放在整個京城也是出了名的，三皇子每一次出席宴會，都引得不少小娘子傾心。
從前眾人顧忌他身體不好，不敢多想，如今眼見他氣色漸好，心思自然也活絡了起來。
但這是小娘子們的想法，不少有權勢的官員卻還要掂量掂量三皇子背後的勢力，麗國公家家底也太薄了些，他們總要衡量衡量與三皇子結親對家族的利益有多大。
說到底，比起太子的儲君之位和二皇子顯赫的母族，三皇子的資本還不太夠看。
而蕭瑾卻像沒察覺那些目光一般，他端著酒杯，慢悠悠抬起眼。
隨後，那目光不急不緩地掃向大殿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角落裡，正偷偷蹲在柱子後頭啃點心的衛決後背忽然一涼。
她警覺抬頭，兩人視線猝不及防撞了個正著。
衛決：「？」
不是，說你呢，你看我幹什麼？
宮道兩側的紅燈籠自午後便已盡數點亮，朱紅宮牆覆著未化盡的薄雪，遠遠望去，像是一幅潑了濃墨重彩的年畫，絲竹聲、笑語聲與宮人來回奔走的腳步聲混在一起，連空氣里都浮著酒香與炭火氣。
因為忠勇王凱旋迴京，今年這場年宴辦得格外盛大。
因著過年，皇帝索性將慶功宴與年宴並作一處，凡京中四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家眷赴宴，一時間，整個麟德殿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比平日更多了幾分熱鬧。
忠勇王一家自然是今晚最受矚目的存在。
楊北鎮常年鎮守西北，戰功赫赫，是本朝唯一一位異姓封王的存在。
京中許多人已經許久未曾見過他，如今大勝歸來，又正值聖眷正濃，宴席尚未開始，便已有無數朝臣圍在忠勇王身邊寒暄恭賀。
「王爺此番大捷，真乃大靖之幸啊。」
「西北三年苦戰，總算得勝歸來，王爺辛苦了。」
「楊將軍虎父無犬子，聽聞最後一戰更是親率騎兵衝破敵軍大營，果真英雄出少年。」
被眾人圍在中央的楊北鎮依舊是那副冷硬沉穩的模樣，只偶爾點頭回應兩句，倒是他身旁的長子楊安，比起父親更多了幾分年輕人的銳氣，一身墨藍錦袍也壓不住那股軍中養出來的鋒利氣勢。
而女席那邊，楊家長女楊清漪，同樣被無數貴女圍在中間。
她生得明艷大氣，與京中那些偏柔弱的貴女不同，眉眼間帶著股英氣，舉止卻並不粗魯，反倒落落大方，很有幾分將門嫡女的風範。
不少命婦看她的眼神都已變了，誰都知道，今日忠勇王府攜兒女入宮，絕不只是來赴宴那麼簡單。
很多官眷都在心裡暗自可惜，忠勇王府聖眷在握，父兄爭氣，她本人看著也是出色的，自家還有未成親的小郎君呢。
可惜了可惜了，這門親事早早的被二皇子給定了，雖說還沒有正式過定，但是早年雙方長輩是有過口頭約定的，宮裡早有風聲放出來，這次得勝歸來，恐怕這喜事也臨近了。
待帝後攜手而來後，整個麟德殿瞬間安靜下來，眾臣起身行禮。
「參見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今日心情顯然極好，連眉眼間都透著掩不住的笑意，抬手讓眾人平身後，目光便徑直落在忠勇王一家身上。
「楊愛卿此次大勝歸來，實在替朕狠狠出了口氣。」
他說著，甚至還親自舉了杯。
「來，今日這第一杯，朕敬你。」
此話一出，滿殿朝臣都有些震動，天子親自敬酒，這已是極大的榮寵。
楊北鎮立刻起身謝恩，隨後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後，殿中氣氛愈發熱絡。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楊安本就是年輕人，又剛從戰場回來，眾人稍一追問，便忍不住說起西北最後那場大戰。
「當時胡虜主帥還想趁夜偷襲，誰知我父王早已設下埋伏，他們的人剛摸進峽谷，四面火箭便全壓了下來，那群人當場就亂了陣腳，後頭我帶人從側翼包抄時，對面已經開始逃了。」
他說到興起，甚至抬手比劃了一下。
「最後那胡虜王子騎馬跑得比誰都快，連盔甲都跑丟了。」
殿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皇帝更是聽得紅光滿面，連連拍案。
「好！打得好！」
「這些年胡虜屢犯邊境，如今總算讓他們知道我大靖不是好欺負的！」
君臣之間一時氣氛極其和睦，酒意漸濃時，皇帝終於笑著開口：
「楊愛卿此番立下大功，朕自然重重有賞。」
這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皇帝放下酒杯，緩緩道：
「忠勇王楊北鎮，鎮守西北有功，賜黃金萬兩，良田千畝。」
「其長女楊氏，端莊賢淑，特封安平縣主。」
說到這裡，皇帝目光緩緩落向下首的二皇子。
「另，安平縣主賜婚二皇子蕭睿，著禮部擇吉日完婚。」
話音落下，滿殿頓時響起一片恭賀之聲。
「恭喜王爺！」
「恭喜二殿下！」
「恭喜縣主！」
不少朝臣臉上甚至已經浮現出艷羨之色，忠勇王府本就是異姓王，已是天大榮耀，如今其女再被加封縣主，賜婚皇子，這幾乎已經是把聖寵擺到了明面上。
尤其二皇子，本就有兵部背景，如今再與忠勇王府聯姻——不少人心裡已經開始悄悄盤算起來。
而另一邊，楊北鎮與楊安卻並未露出想像中的喜色，父子二人謝恩時神色雖無異樣，可彼此對視那一眼，卻明顯透出幾分失望。
黃金萬兩當然不少。縣主之位也是榮耀。
可這些都只是虛名，真正能握在手裡的東西，皇帝卻半點沒給。
尤其楊安，他早幾年便已是正六品都指揮使，此番大戰立功無數，原以為回京後至少還能再升一升，誰知如今皇帝抬了妹妹，卻將他輕輕放下了。
這份賞賜，看似隆重，實則極有分寸。
楊安垂下眼，掩去眸底那一點不甘。
而最高興的人，顯然是二皇子蕭睿，楊清漪他幼時也是見過的，那時候他隱藏身份出宮玩，不小心得罪了楊清漪，還挨過她打呢。不過他也不在意，回宮之後也沒有和父父皇和母妃說，沒想到後面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他向來鋒銳張揚，此刻眼底喜色幾乎壓不住，連舉杯時動作都比平日更利落幾分。
他母族本就顯赫，如今又得了西北軍姻親。
原本尚且模糊的念頭，仿佛忽然之間便有了爭一爭的底氣。
酒宴之上觥籌交錯，眾人神色卻各不相同，太子始終神情平靜，只偶爾舉杯與人寒暄，看不出喜怒。
而蕭瑾則懶懶靠在席間，指尖慢悠悠轉著酒杯，目光自殿中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只覺得有趣。
父皇這一手，賞是賞了，可又沒全賞。既給了忠勇王府榮寵，又始終壓著兵權不放，既抬了二皇子，又隱隱透著敲打。
帝王心術，向來如此。
他正想著，上首皇后忽然笑著開了口：
「睿兒如今有了這樣一門好親事，臣妾瞧著，也是時候替其他皇子張羅張羅了。」
她說著，目光溫和地落向蕭瑾。
「尤其瑾兒，如今身子也好了不少，皇上，臣妾覺得，瑾兒的親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呢。」
這話一出，殿中不少目光頓時齊刷刷落向蕭瑾，就連女席那邊，也有不少女子悄悄抬起了頭。
畢竟三皇子雖然病弱，可那張臉放在整個京城也是出了名的，三皇子每一次出席宴會，都引得不少小娘子傾心。
從前眾人顧忌他身體不好，不敢多想，如今眼見他氣色漸好，心思自然也活絡了起來。
但這是小娘子們的想法，不少有權勢的官員卻還要掂量掂量三皇子背後的勢力，麗國公家家底也太薄了些，他們總要衡量衡量與三皇子結親對家族的利益有多大。
說到底，比起太子的儲君之位和二皇子顯赫的母族，三皇子的資本還不太夠看。
而蕭瑾卻像沒察覺那些目光一般，他端著酒杯，慢悠悠抬起眼。
隨後，那目光不急不緩地掃向大殿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角落裡，正偷偷蹲在柱子後頭啃點心的衛決後背忽然一涼。
她警覺抬頭，兩人視線猝不及防撞了個正著。
衛決：「？」
不是，說你呢，你看我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