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今晚不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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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玉軻打橫抱著任清筠,小心翼翼地放在主臥里的大床上。

  折騰了大半宿,任清筠身心俱疲,已經累得睡著了。

  他憐柔的目光落在她脆弱白皙的面龐上,抬手輕輕撫順額上碎發,隨即俯下頭,一點點吻去她殘留在眼角的淚痕和嘴角的血跡。

  動作溫柔、呵護、珍惜。

  口袋裡的手機震響,程玉軻接通。

  林雅聰擔憂急促的聲音傳來:「程司長,任清筠救出來了嗎?」

  「嗯,沒事了,她現在在我這。」

  林雅聰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那就好,那就好……她怎麼樣?有沒有受傷?能不能讓她聽個電話?」

  「她睡著了,明天我讓她給你回個電話。」

  「誒好好好,那就不打擾您了,謝謝您,程司長。」


  掛斷電話後,程玉軻仰靠在床頭,亦像終於能卸下心力般,長鬆了口氣。

  在接到林雅聰的求救電話時,他剛到家,聽聞任清筠失蹤,簡直整個人都要炸了。

  從未如此驚慌失措過。

  那種仿佛被人剜去了身體最重要的一部分,那種恐懼、擔憂、驚惶、心悸,那種害怕她受到傷害、甚至會徹底失去的感覺,充斥著他的心肺神經、四肢百骸。

  他幾乎失去理智到,恨不能把整個京城炸了。

  短短數秒間,調動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查監控,地毯式搜捕,雙管齊下,才最終鎖定了任清筠的位置。

  驅車疾馳向莊園的路上,他只有一個念頭,將祁原明碎屍萬段。

  如今,再次將她抱滿懷,沉甸甸的重量和軟玉溫香,讓他惶惶懸空的心,終於落歸了實處。

  這種事真的不能再來第二次,也不能再讓她離開他,他會死的!

  將人緊緊擁抱住,臉深埋進她暖玉似的頸中,感受著她鮮活的心跳動在自己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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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他的世界也安寧了。

  ·

  程玉軻輕輕將手從她的頸下抽出,打算起身離開,驀地被任清筠拽住了小臂。

  「別走……」

  程玉軻頓住,回過頭:「我吵醒你了?」

  任清筠微張著眼,醒得並不是那麼透,迷迷濛蒙地:「沒有,一直沒睡熟……」

  程玉軻抬了抬唇角,重新俯下身,親了親她,在她耳邊柔聲安撫:

  「你先睡,我去洗個澡。」

  「等會兒再洗,我們……說說話……」

  車上她累得靠在他肩上,睡得不省人事,這會兒倒想聊天了。

  程玉軻遲疑了一下,順她意,問道:「你想聊什麼?」

  「聊聊你和祁原明,他為什麼……這麼恨你?」

  程玉軻就知道她要問這個,遂調整了一下坐姿,靠著床頭,將任清筠圈在懷裡,娓娓道:

  「我和祁原明小時候,在一個大院裡長大,和謝昭明還有其他權貴子弟玩得非常要好,說句時興的話,就是太子黨。」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似是也覺得這個稱呼幼稚。

  「我呢,算是這幫人里年紀最大的,性格也更穩重,所以,他們都把我當老大,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會來找我商量解決;互相之間有個矛盾糾紛,也會讓我出面調停。久而久之,就唯我馬首是瞻了,一直到長大。」

  「但你也知道,並不是所有的權貴子弟,都循規蹈矩、謹守原則和底線的。權力滋生出的欲望、貪念和邪惡,就像一個無底洞,能把人徹底吞噬殆盡。你看到的富麗堂皇的上流社會,其實內里早已腐朽不堪。」

  「五年前,祁原明的叔叔,因走私案、逃稅漏稅和行賄罪被通緝,逃亡國外。國家要通過引渡條款,將他抓捕回國,我就是當時這件案子的負責人。」

  「祁原明找到我,請求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放過他叔叔。我沒答應,秉公辦理。最後,他叔叔被引渡回國,案件公開審理,數罪併罰,判了死刑,一年後執行。」

  那時候,任清筠還沒有進入外務部,但這個案子轟動全國,她記得。

  她還把他當時率領工作組奔赴國外的工作新聞圖保存下來了呢。

  程玉軻繼續道:「牽一髮而動全身,因為這件事,祁原明的父親被查出貪污腐敗、以權謀私、挪用公款等罪名,而革職入獄,祁家這座大廈,算是轟然坍塌了。」

  「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祁家根基沒了,勢力還在。祁原明暗中通過金錢,大量在政權系統內培植自己的心腹,從基層到中高層,一些扼據重要實權崗位的官員背後,都有他的身影。」

  「他一直認為是我害死了他的叔叔,害得他們祁家敗落,對我懷恨在心,這些年來,處處與我作對。也在外務部培植了他自己的人,就為了跟我打擂,把我也拉下來。」

  「其實當年,我是有手軟的,如果繼續調查下去,將所有祁家犯罪的證據全部上交,而沒有從中抹掉祁原明的痕跡,那他也不至於能在外面逍遙快活到現在,還搞出這麼多事,甚至連累到你……」

  一憶起她深陷祁原明手,差點遭受無可挽回的傷害,他就心痛悔恨得想捶死自己,抱著她又親了起來。

  似乎只有感受她真實的溫度,才能緩解那陣心有餘悸的戰慄。

  任清筠頭枕在他胸腹間,兩條手臂環在他腰上,理解地問道:

  「所以,這些年,你對他一再的挑釁,步步忍讓,就是為了償還那一份虧欠的兄弟情?」

  她懂他。

  程玉軻點點頭,「那個時候,我也很痛苦、很糾結、很煎熬,一邊是從小長到大的兄弟情,一邊是國家法度、職責所在,孰輕孰重,真的是壓在我心頭的一塊大石頭。」

  這些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家中的父母、爺爺奶奶、同輩的親姐兄弟,還是死黨謝昭明,亦或是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助理。

  因為他不是一個喜歡訴苦的人,也從不傾訴心事,再大的壓力,也只會默默沉澱在心裡,自己消化。

  他給人的形象,永遠是冷靜睿智、理性果斷、強大從容,如山一般風雨不動、沉穩可靠。

  任清筠是第一個,擁有他完整內心的人,不論是堅強的、冷酷的,還是脆弱的、柔情的。

  她這才明白,他當初的那句話:他也會遇到搞不定的事,也會有難以解決的問題。

  當時她還天真地想,他這麼聰明強大、無所不能,還有什麼能難得倒他?

  原來,是心裡的難關。

  這個外表深沉威嚴的男人,也會有脆弱、彷徨、無奈、無助、糾結、自責的時候。

  他也不是永遠強大、無所不能的。

  他也會因為怕失去她,而伏在她懷裡,偷偷落淚。

  程玉軻像爸爸給女兒講睡前故事一般,拍了拍她軟軟的腰,柔聲哄道:

  「好了,故事講完了,你該休息了。」

  任清筠卻抱著他不鬆手,一雙仿佛籠著雲煙的眼睛,旖旎地看著他。

  做得多了,那眼神的含義一點就透。

  他身體猝然升起一團火,根本禁不起她一點撩撥。

  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高大寬厚的身軀籠著她,像一座堅固的牢籠,鎖著她這隻鳥,氣息滾燙,嗓音微沉喑啞,眸色也暗了,那裡情慾涌動:

  「今晚不想睡了?嗯?」

  回答他的,是她扣住他的後脖頸,閉著眼,迎頭向上的熱吻。

  在床上,她很少如此主動熱情地引誘,更多的像個嬌羞的小女生。

  但這一次,劫後餘生,她迫切想汲取他的氣息,也想用自己的溫度撫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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