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男朋友面前，也這麼容易哭鼻子？
「？？？」
跟大領導置氣？
天地良心，她哪有那個膽子啊！
她趕緊道：「不敢，本來就是我冒失，給程司長添麻煩了。」
嘴上畢恭畢敬，挑不出一絲錯，但態度不似從前那般……
雖然以前也能感受到她的侷促和拘謹，但沒有如今這樣處處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距離感。
用更準確的詞來說，像避嫌。
程玉軻不禁蹙了蹙眉，他們之間有啥好避嫌的？
下屬如果對上司心存芥蒂，那以後的工作就不好順利展開了。
所以，身為上級領導，他還是有必要親自安撫她，把這個結解開，讓她以後能心無旁騖、毫無負擔地繼續工作。
程玉軻淡淡道：「茶很好喝。」
任清筠：「…………」
心再次像漂浮在昏暗海面上的帆船，茫然起伏。
她有些訕訕地道了聲：「謝謝。」
程玉軻語氣不急不緩：「辦公室那次我對你的訓斥，只是對事不對人，希望你不要太往心裡去。」
天吶，大領導紆尊降貴，主動遞台階，給她道歉？
她一個小小的科員，哪裡承受得住？
當即就有些惶恐，絞著手指頭不知所措。
「您太抬舉我了，我……我沒有……」
後面半句話就說不出來了。
因為，她又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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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稍微對她好一點，她就會感動不已，更何況，這人還是她暗戀了七年的人。
大概是老天爺看她太可憐，所以給她派了一個如此完美謙和的上司，安慰她、開導她、引領她……
程玉軻又默默盯了她半晌，一針見血道：
「你好像很容易陷入自我懷疑的內耗里。別人指出你言行中的錯誤，你就會不自覺把它們發散成對你整個人的否定。」
果然不愧是當大領導的，短短几次接觸，他就把她看得很透。
任清筠抿了抿唇，臉色有些難堪地發白。
「一個人成熟的標誌，首先就是要學會課題分離。」
他諄諄開導她：「一是一，二是二，不要把一和二擴散為三。否則，你會活得很累、很痛苦，也會很不自信。」
「我對你這個人一向是很欣賞的，你聰明沉靜又好學，在工作中很勤奮，辦事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也很有拼勁，待人接物周全，從不摻和是非，這些都是你的美好品質。」
「是人都會犯錯，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這些都不會改變你在他人眼裡本來的樣子。」
「所以，我批評你的錯誤，不是在否定你這個人，懂嗎？」
「你要學會接納自己，優點、缺點都是你，優點不能改變你的缺點，但缺點也無法抹殺你的優點。」
從來都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
像父親一樣沉穩如山，耐心地教她如何正確地認識自己，正確處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位置。
她從小失卻的來自父親的教誨，好像在這一刻，在程玉軻身上實現了。
三分委屈，七分感動，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
她有些難為情地抬手抹掉，聲音微微哽咽：
「我記住了，謝謝您，程司長。」
程玉軻不禁啞然失笑，「你好像很愛哭……」
「有這麼脆弱嗎？」
他不明白，她淚失禁體質並不是先天的，而是一次又一次生命無法承受的創傷，加諸在她曾經幼小的心靈上，形成的一道道深溝裂痕，至今都無法癒合。
以至於，外界的一丁點刺激，都會激發她的ptsd。
但她怕他看輕她，趕緊辯解：「沒有脆弱，只是……感動……」
程玉軻卻忽然將話題掉了個個兒，意有所指地問道：
「在男朋友面前，也這麼容易哭鼻子？」
任清筠眼睫上還掛著清透的淚珠，聞言怔了怔，瓮聲瓮氣道：
「我沒有……男朋友……」
「是嗎？」 程玉軻面色不變，抿了口熱茶，語氣漫不經心：
「那你和雲騰，是什麼關係？剛才在飯桌上，看你倆還挺親密的。」
他居然還注意到了她這邊的動靜。
看來當領導的還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啊，什麼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她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和他只是同事，其它什麼關係都沒有，私下裡連朋友都算不上。」
撇得這麼一乾二淨，看來是真的。
程玉軻不易察覺地抬了下唇，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但身為領導，他還是不得不提醒：「雖然部里沒有明文規定，但你也應該知道，同一科室的員工是不允許私下談戀愛的，一經發現，其中一人就必須得調離崗位，這是出於維護日常工作秩序、防止腐敗問題滋生的考量。」
任清筠鄭重點頭，是對他說，也是對自己說：「我明白，我會謹記的。」
如果還想在他手底下做事，就謹記這一條鐵律，將對他的愛意永遠永遠地深埋心底。
程玉軻道：「趕緊拿紙巾擦一擦臉上的眼淚，被人進來看到，還以為我做上司的，欺負你這個小職員呢。」
任清筠大窘，急忙半站起身，從茶几的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小心翼翼擦掉臉上的淚水。
幸好底妝防水。
她趁程玉軻起身走向辦公桌時，偷摸掏出手機，將黑色屏幕充當鏡子，照了下自己的眼妝，還好沒暈開。
她在心裡長鬆一口氣。
等程玉軻拿著文件再轉回來時，她已火速收起手機，恢復了端正的姿態。
程玉軻重新坐回沙發上，將手中文件遞給她，口吻切換回公事公辦的嚴肅正經：
「我看了你起草的對聯合國官方立場的文書，態度太保守了，沒有任何可以讓各國都接受的法理折中支點。」
「咱們這趟行程的主要目的，是在全球跨境數據流動規則的非正式磋商會上，統一全球民商事數據跨境流通標準，界定企業跨國存儲、跨境司法取證、普通個人信息出境、以及商業數據流轉四大場景的國際法邊界。」
任清筠苦惱道：「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根據我查到的資料，不同地區和國家，對跨境數據流通的規則，基本都是矛盾對立、無法兼容的。」
「有的主張嚴格管控，但會卡死國內出海企業、不符合數字貿易發展。」
「有的則希望自由流通，只是會放棄個人信息保護、違背數據主權等原則。」
「商業數據要流通、個人數據要保護，各國立法底層的邏輯完全相反，所以，我寫的立場文件要麼得罪發達國家，要麼無法安撫發展中國家，完全沒有適配聯合國多邊磋商的空間。」
程玉軻修長食指輕點膝蓋，沉吟片刻後，逐條分析她的問題：
「你目前犯了一個最典型的錯誤，就是把所有跨境數據混為一談，將一套規則套用進全部場景里。」
「記住咱們國際條法司在聯合國談判的核心邏輯是——不搞一刀切的自由，也不搞一刀切的封禁，以「場景分級 + 用途定責」為唯一的法理支點。」
他手把手教她：「你將企業普通的商事經營數據、司法跨境取證數據、普通用戶個人隱私數據、以及敏感民生畫像數據這四個場景，重新拆分出各自適用的跨境傳輸規則，這樣，你就能得到兼顧各國發展與安全的立場了。」
任清筠頓悟，立即就要按照他的指示，離開辦公室，回到自己的電腦前工作。
但程玉軻輕描淡寫阻住了她，抬起下巴朝辦公桌示意了一下：
「就在這裡寫，用我的電腦。」
任清筠：「…………」
心想這不太好吧？
坐領導辦公桌，用領導電腦，這跟在太歲頭上動土有什麼區別？
但領導的命令她也不敢不從，只能戰兢著坐過去，克制著渾身的不自在，專心致志對著電腦屏幕重新起草文書。
程玉軻則悠閒地靠坐在沙發里，一邊喝茶，一邊瀏覽其它文件。
身為外務部國際條法司的一把手，他要分管的工作不僅僅是數字國際法處的事務，所有全國範圍內的涉外國際法、國家條約、跨境司法、領土海洋、氣候環境國際規則等的牽頭統籌談判等，他都要負責。
可謂日理萬機。
年紀輕輕，就有如斯能力，實在是恐怖至極，天之驕子。
兩個多小時後，任清筠將重新修改定稿的官方立場文書列印出來，雙手呈去他面前。
程玉軻是高精力人群，能很快地從另一項事務中抽身出來，轉移注意力到這一件事上。
他仔細檢查通篇文書。
重新細化了四大場景的分級治理法理，引用 WTO 判例、歐盟區域公約和聯合國草案等三重依據，提出「場景化差異化跨境數據流動規則」，完美平衡了貿易自由與數據主權。
「做得很好。」 他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任清筠終於舒了一口氣，肩上重擔暫時卸下。
程玉軻合起文件，放回茶几上，開恩般道：「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任清筠早已累得頭暈眼花、四肢酸軟，聞言如蒙大赦，禮貌道：
「那程司長您也早點休息。」
剛要轉身離開，突然一陣猝不及防的氣流顛簸。
她一個不慎，沒有任何支撐，身子一歪，就這麼毫無預兆地跌進了程玉軻懷裡。
跟大領導置氣？
天地良心，她哪有那個膽子啊！
她趕緊道：「不敢，本來就是我冒失，給程司長添麻煩了。」
嘴上畢恭畢敬，挑不出一絲錯，但態度不似從前那般……
雖然以前也能感受到她的侷促和拘謹，但沒有如今這樣處處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距離感。
用更準確的詞來說，像避嫌。
程玉軻不禁蹙了蹙眉，他們之間有啥好避嫌的？
下屬如果對上司心存芥蒂，那以後的工作就不好順利展開了。
所以，身為上級領導，他還是有必要親自安撫她，把這個結解開，讓她以後能心無旁騖、毫無負擔地繼續工作。
程玉軻淡淡道：「茶很好喝。」
任清筠：「…………」
心再次像漂浮在昏暗海面上的帆船，茫然起伏。
她有些訕訕地道了聲：「謝謝。」
程玉軻語氣不急不緩：「辦公室那次我對你的訓斥，只是對事不對人，希望你不要太往心裡去。」
天吶，大領導紆尊降貴，主動遞台階，給她道歉？
她一個小小的科員，哪裡承受得住？
當即就有些惶恐，絞著手指頭不知所措。
「您太抬舉我了，我……我沒有……」
後面半句話就說不出來了。
因為，她又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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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稍微對她好一點，她就會感動不已，更何況，這人還是她暗戀了七年的人。
大概是老天爺看她太可憐，所以給她派了一個如此完美謙和的上司，安慰她、開導她、引領她……
程玉軻又默默盯了她半晌，一針見血道：
「你好像很容易陷入自我懷疑的內耗里。別人指出你言行中的錯誤，你就會不自覺把它們發散成對你整個人的否定。」
果然不愧是當大領導的，短短几次接觸，他就把她看得很透。
任清筠抿了抿唇，臉色有些難堪地發白。
「一個人成熟的標誌，首先就是要學會課題分離。」
他諄諄開導她：「一是一，二是二，不要把一和二擴散為三。否則，你會活得很累、很痛苦，也會很不自信。」
「我對你這個人一向是很欣賞的，你聰明沉靜又好學，在工作中很勤奮，辦事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也很有拼勁，待人接物周全，從不摻和是非，這些都是你的美好品質。」
「是人都會犯錯，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這些都不會改變你在他人眼裡本來的樣子。」
「所以，我批評你的錯誤，不是在否定你這個人，懂嗎？」
「你要學會接納自己，優點、缺點都是你，優點不能改變你的缺點，但缺點也無法抹殺你的優點。」
從來都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
像父親一樣沉穩如山，耐心地教她如何正確地認識自己，正確處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位置。
她從小失卻的來自父親的教誨，好像在這一刻，在程玉軻身上實現了。
三分委屈，七分感動，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
她有些難為情地抬手抹掉，聲音微微哽咽：
「我記住了，謝謝您，程司長。」
程玉軻不禁啞然失笑，「你好像很愛哭……」
「有這麼脆弱嗎？」
他不明白，她淚失禁體質並不是先天的，而是一次又一次生命無法承受的創傷，加諸在她曾經幼小的心靈上，形成的一道道深溝裂痕，至今都無法癒合。
以至於，外界的一丁點刺激，都會激發她的ptsd。
但她怕他看輕她，趕緊辯解：「沒有脆弱，只是……感動……」
程玉軻卻忽然將話題掉了個個兒，意有所指地問道：
「在男朋友面前，也這麼容易哭鼻子？」
任清筠眼睫上還掛著清透的淚珠，聞言怔了怔，瓮聲瓮氣道：
「我沒有……男朋友……」
「是嗎？」 程玉軻面色不變，抿了口熱茶，語氣漫不經心：
「那你和雲騰，是什麼關係？剛才在飯桌上，看你倆還挺親密的。」
他居然還注意到了她這邊的動靜。
看來當領導的還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啊，什麼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她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和他只是同事，其它什麼關係都沒有，私下裡連朋友都算不上。」
撇得這麼一乾二淨，看來是真的。
程玉軻不易察覺地抬了下唇，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但身為領導，他還是不得不提醒：「雖然部里沒有明文規定，但你也應該知道，同一科室的員工是不允許私下談戀愛的，一經發現，其中一人就必須得調離崗位，這是出於維護日常工作秩序、防止腐敗問題滋生的考量。」
任清筠鄭重點頭，是對他說，也是對自己說：「我明白，我會謹記的。」
如果還想在他手底下做事，就謹記這一條鐵律，將對他的愛意永遠永遠地深埋心底。
程玉軻道：「趕緊拿紙巾擦一擦臉上的眼淚，被人進來看到，還以為我做上司的，欺負你這個小職員呢。」
任清筠大窘，急忙半站起身，從茶几的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小心翼翼擦掉臉上的淚水。
幸好底妝防水。
她趁程玉軻起身走向辦公桌時，偷摸掏出手機，將黑色屏幕充當鏡子，照了下自己的眼妝，還好沒暈開。
她在心裡長鬆一口氣。
等程玉軻拿著文件再轉回來時，她已火速收起手機，恢復了端正的姿態。
程玉軻重新坐回沙發上，將手中文件遞給她，口吻切換回公事公辦的嚴肅正經：
「我看了你起草的對聯合國官方立場的文書，態度太保守了，沒有任何可以讓各國都接受的法理折中支點。」
「咱們這趟行程的主要目的，是在全球跨境數據流動規則的非正式磋商會上，統一全球民商事數據跨境流通標準，界定企業跨國存儲、跨境司法取證、普通個人信息出境、以及商業數據流轉四大場景的國際法邊界。」
任清筠苦惱道：「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根據我查到的資料，不同地區和國家，對跨境數據流通的規則，基本都是矛盾對立、無法兼容的。」
「有的主張嚴格管控，但會卡死國內出海企業、不符合數字貿易發展。」
「有的則希望自由流通，只是會放棄個人信息保護、違背數據主權等原則。」
「商業數據要流通、個人數據要保護，各國立法底層的邏輯完全相反，所以，我寫的立場文件要麼得罪發達國家，要麼無法安撫發展中國家，完全沒有適配聯合國多邊磋商的空間。」
程玉軻修長食指輕點膝蓋，沉吟片刻後，逐條分析她的問題：
「你目前犯了一個最典型的錯誤，就是把所有跨境數據混為一談，將一套規則套用進全部場景里。」
「記住咱們國際條法司在聯合國談判的核心邏輯是——不搞一刀切的自由，也不搞一刀切的封禁，以「場景分級 + 用途定責」為唯一的法理支點。」
他手把手教她：「你將企業普通的商事經營數據、司法跨境取證數據、普通用戶個人隱私數據、以及敏感民生畫像數據這四個場景，重新拆分出各自適用的跨境傳輸規則，這樣，你就能得到兼顧各國發展與安全的立場了。」
任清筠頓悟，立即就要按照他的指示，離開辦公室，回到自己的電腦前工作。
但程玉軻輕描淡寫阻住了她，抬起下巴朝辦公桌示意了一下：
「就在這裡寫，用我的電腦。」
任清筠：「…………」
心想這不太好吧？
坐領導辦公桌，用領導電腦，這跟在太歲頭上動土有什麼區別？
但領導的命令她也不敢不從，只能戰兢著坐過去，克制著渾身的不自在，專心致志對著電腦屏幕重新起草文書。
程玉軻則悠閒地靠坐在沙發里，一邊喝茶，一邊瀏覽其它文件。
身為外務部國際條法司的一把手，他要分管的工作不僅僅是數字國際法處的事務，所有全國範圍內的涉外國際法、國家條約、跨境司法、領土海洋、氣候環境國際規則等的牽頭統籌談判等，他都要負責。
可謂日理萬機。
年紀輕輕，就有如斯能力，實在是恐怖至極，天之驕子。
兩個多小時後，任清筠將重新修改定稿的官方立場文書列印出來，雙手呈去他面前。
程玉軻是高精力人群，能很快地從另一項事務中抽身出來，轉移注意力到這一件事上。
他仔細檢查通篇文書。
重新細化了四大場景的分級治理法理，引用 WTO 判例、歐盟區域公約和聯合國草案等三重依據，提出「場景化差異化跨境數據流動規則」，完美平衡了貿易自由與數據主權。
「做得很好。」 他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任清筠終於舒了一口氣，肩上重擔暫時卸下。
程玉軻合起文件，放回茶几上，開恩般道：「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任清筠早已累得頭暈眼花、四肢酸軟，聞言如蒙大赦，禮貌道：
「那程司長您也早點休息。」
剛要轉身離開，突然一陣猝不及防的氣流顛簸。
她一個不慎，沒有任何支撐，身子一歪，就這麼毫無預兆地跌進了程玉軻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