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陰毒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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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這兒,他忽然頓住,又笑著圓了過去:「行了,不多說了。我下去再走一趟流程,沒特殊情況,我們直接回省里,就不麻煩你們縣領導了。你們眼下正經事都忙不過來,就不用在吃吃喝喝招待這些事上費心了。」

  「若是真能這樣,那就是最好。」安紅輕聲道。

  蔣文燁隨意擺了擺手,轉身進了電梯。

  安紅獨自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的剎那,一股憋了許久的火氣猛地往上沖。她真想破口大罵,真想嘶吼,真想把眼前的一切砸個稀巴爛。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罵誰?

  罵鄭大明心狠手黑、瞞天過海?

  罵自己懦弱無力、身不由己?

  還是罵蔣文燁野心勃勃、助紂為虐?

  這些人,這些事,早已纏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她連一句罵詞,都找不到合適的出口。

  就在這時,第二考察組的林江南坐在車裡,靜靜等著劉瑋英。

  其他工作組的成員一個個散漫拖沓,半點幹活的心思都沒有。

  誰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縣裡這一晚上上下打點、台面底下的活兒早做完了,他們這些人不過是過來走個過場、隨風附和罷了。真正拿了好處、得了實惠的,也就蔣文燁和劉瑋英這兩個頭頭。

  劉瑋英是真敢放得開,直接對手下兩名工作人員擺手,語氣不耐煩又透著一股篤定:「這兒的活兒就這麼回事,沒什麼可細看的。回去該怎麼匯報就怎麼匯報,工業園區的事兒上面早定了調子,咱們何必在這走形式?你們願意逛逛就逛逛風景、買買東西,晚上五點前回大樓集合就行。」

  那兩名工作人員一聽,頓時喜出望外——誰也不想在這場明擺著的騙局裡,當個被人耍來耍去的擺設。兩人轉身就上了一輛商務車,徑直開走了。

  等人一走,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林江南和劉瑋英兩個人。

  林江南側過頭,看向身旁神色複雜的女人,淡淡開口:

  「劉處長,您還有什麼安排?」

  劉瑋英從來就不是傻子。

  從昨夜到今晨,綏江縣裡幾位主要領導,加上林江南的所有小動作、所有暗中周旋,她全都看在眼裡,一絲一毫都沒逃過她的眼睛。她嘴上不說,心裡卻跟明鏡一樣,透亮得很。

  林江南昨天在她房裡、在她面前,極盡討好,百般周旋,軟話甜言一套接著一套,擺明了就是想把她這張嘴堵得嚴嚴實實,讓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在工作組裡亂說話。她自己也確實順水推舟,半推半就,跟他做了些出格的、荒唐的事。

  可到了今天早上,她猛地回過味來,越想越心驚,越想越窩火。

  蔣文燁這老東西,是真敢下手,真敢瞞天過海啊。

  這麼重大的爆炸事故,死了那麼多人,高爐都塌了半邊,他說壓就壓,說瞞就瞞,輕飄飄一句「按上報數字處理」,就想把一場滔天大禍抹過去。這哪裡是簡單的護短、息事寧人?分明是膽大包天,視人命如草芥,視黨紀國法如無物。

  劉瑋英坐在車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蔣文燁這麼拼命壓下真相,背後絕對藏著天大的陰謀,藏著見不得光的巨大利益。

  要麼,是想從綏江縣這塊肥肉里狠狠咬上一大口;要麼,就是已經從林江南這邊、從背後的唐家手裡,拿到了讓他甘願冒這麼大風險的驚人好處。

  也只有拿到了足夠分量、足夠讓人心動的好處,才能讓蔣文燁這種在官場裡滾了半輩子的老狐狸,心甘情願閉上嘴,不顧一切幫著遮掩。

  劉瑋英氣的,從來不是安紅,也不是鄭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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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恰相反,這兩個人暗地裡把林江南送到她手裡,讓她真真切切嘗盡了一個年輕強壯的男人,帶給她的、從頭到腳、從每一寸肌膚到每一個細胞里都透出來的快活、滿足與威風。那是她在乏味婚姻里多年不曾體會過的滋味。

  她真正恨的、咬牙切齒的,只有一個人——蔣文燁。


  蔣文燁到底在綏江縣撈了多大的好處,拿了多少黑錢,才敢這麼拼命壓下這場天大的事故?

  如果所有的好處、所有的利益,全讓蔣文燁一個人獨吞了,那她這個工作組副組長算什麼?

  一個擺設?一個陪襯?一個用來走流程的工具人?

  她可是省發改委綜合處的實權處長,手裡握著項目審批、工程核查、資金下達的硬權力,論真正能辦了事的權力,她從來就沒把蔣文燁這個省政府副秘書長真正放在眼裡。

  憑什麼好處都讓他占了,自己就只能撈一個林江南?

  越想,她心裡越不平衡,越想越覺得憋屈、虧得慌。

  劉瑋英臉色鐵青,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前方的大樓,眼神冷得嚇人,周身散發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陰鷙氣壓。

  林江南眼角餘光掃到她這副神情,心裡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

  憑劉瑋英的精明,憑她在官場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眼力,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就在剛剛過去的這一夜,綏江大廈十樓,那間安靜的會議室里,到底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分了多少沉甸甸的好處。

  官場上的人,大多都是這副德行:

  自己可以暫時撈不著好處,可以先忍一忍,但絕對看不得別人悄無聲息把好處撈盡,把肉吃光,連口湯都不給自己剩。

  別人到底撈了什麼、撈了多少,往往比自己能不能撈到,更讓他們上心,更讓他們嫉恨發狂。

  林江南默默看著劉瑋英緊繃的側臉,心裡已經百分百篤定:

  她現在這副陰沉嚇人的模樣,根源就在這兒。

  如果說昨天,這個三十多歲、成熟又有風韻的女人,還只是一心想著滿足自己的私慾,在他面前嬌嗔歡喜、一副心滿意足、宛如陷入情網的小姑娘模樣;那今天一覺醒來,她整個人都徹底變了。

  此刻的劉瑋英,臉色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好幾歲,眼神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昨天的溫柔嫵媚,活脫脫一副冷麵巫婆、要找人算帳的凶煞模樣。

  林江南心裡猛地一緊,後背一陣發寒。

  工作組底下那幾個普通隨從,就算看出點什麼,他也半點不怕。

  可劉瑋英是誰?

  那是省工作組副組長,省發改委綜合處的實權處長,手裡握著直接向上匯報的通道。

  蔣文燁就算把話說得再天花亂墜,該瞞的都瞞了,該壓的都壓了,可只要劉瑋英真的撕破臉,把真實情況往上一捅,把傷亡數字、事故真相原原本本報上去——他們這一晚上所有的布置、所有的交易、所有的遮掩,都會瞬間前功盡棄,徹底完蛋。

  到時候,別說唐家保不住,安紅、鄭大明跑不掉,蔣文燁要翻車,他林江南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

  一念及此,林江南腦子裡忽然眼前一亮。

  一個貪色的女人,多半也貪財。

  這是官場裡顛撲不破的道理。

  蔣文燁那邊地位太高,他不敢隨便送錢,也送不進去;可眼前這個劉瑋英,何嘗不是一個突破口?何嘗不能試一試?

  再說,又不是要他自己掏腰包。

  東風鍛造廠的唐家出了這麼大的事,一條命都沒賠,廠子還想保住,本就該出點血、花點錢保命。

  他林江南可以不要這筆錢,不代表別人不要。

  安紅和鄭大明礙於身份、怕出事不敢收,不代表他劉瑋英不敢要,不會要。

  可這錢,到底送不送?

  該怎麼送?什麼時候送?用什麼名義送?

  這是半點馬虎不得的技術活兒,一步錯,就是萬劫不復。

  給劉瑋英送錢,要不要先過安紅和鄭大明的手?

  這更是一個一碰就炸、一踩就翻船的敏感問題。

  他和劉瑋英就坐在車裡,一路沉默。

  可林江南的腦子,正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瘋狂飛轉,無數念頭在腦海里碰撞、權衡、決斷。

  片刻之間,他已經拿定主意——

  這件事必須先斬後奏,不能請示,不能商量,更不能等。

  安紅、鄭大明那幫人,根本猜不透,眼前這個女人陰鷙的面具下,藏著怎樣的貪婪、怎樣的怒火、怎樣的心思。

  要做,就得立刻動手,而且直接繞開縣裡,直接找唐家出面。

  林江南穩住心神,緩緩轉向劉瑋英,語氣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劉處長,光在這兒坐著也不是辦法,我陪你去東風鍛造廠現場看看吧。親眼看一看,你心裡才有數。」

  劉瑋英猛地一怔,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警惕和疑惑:「林江南,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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