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鷹隼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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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江南的腦子像高速運轉的齒輪,分毫不敢停歇。

  鄭大明方才那番話落在耳中,字字都藏著試探,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剝絲抽繭般揪出對方問這話的真實目的,以及想借著張振江跳樓的事,在眾人面前達成怎樣的效果。

  他飛快掃過鄭大明那雙素來犀利的眼睛,那雙眼眸里此刻沒有半分同僚猝然離世的悲戚,反倒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喜悅,像沉在水底的碎金,借著旁人不察的縫隙,隱隱透出光來。

  那點喜悅太過突兀,與眼前這場人命關天的變故格格不入,瞬間讓林江南的心頭沉了下去。

  難道張振江的跳樓,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鄭大明逼的?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像藤蔓般瘋狂纏繞在林江南心頭,揮之不去。他下意識地繼續深想,張振江的死,到底對誰最有利?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為了討好蔣文燁,不惜用盡手段,早已把江文業徹底惹惱,以眼下的局勢,他被免職本就是鐵板釘釘的事,無人能改。

  林江南太清楚體制里的規矩,這些當官的,一旦被免職,哪裡只是丟了烏紗帽那麼簡單,紀委監委的調查會立刻跟上,自己的老底要被翻個底朝天,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但凡有一絲痕跡,都藏不住,更甚者,連帶著沾親帶故的親戚朋友,都會被一一扒查,但凡有利益牽扯,一個都跑不了。 而張振江的屁股,本就不乾淨,他那些爛事,若真被紀委監委的人揪出來,第一個受牽連的,必然是鄭大明。

  誰都知道,張振江向來唯鄭大明馬首是瞻,兩人走得極近,平日裡更是一唱一和,說不清的利益糾葛纏在一起,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這麼一想,所有的疑點都串聯起來,答案再明顯不過——張振江的死,對鄭大明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處,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而更巧妙的是,如今梅慧瘋了,把梅慧發瘋的緣由安在張振江身上,再恰如其分不過。

  所有人都知道,梅慧是被稀里糊塗卷進來,若是對外宣稱,是張振江逼迫梅慧做下那些對蔣文燁不利的事,梅慧便是在他這兒受了極大的刺激,才精神失常,那這一連串的事,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釋,罪魁禍首就成了已死的張振江。


  想通這一切,林江南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適時地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惋惜,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和無奈:「沒想到竟是這樣。我昨晚十點左右,確實看到梅慧從張縣長的車上下來,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就不清楚了,我自始至終都待在自己車裡,沒敢上前。」

  他的話音剛落,蔣文燁便再也按捺不住,惡狠狠地吼道:「看到沒有!大家都看到沒有!這個人不光栽贓陷害我,還干出這等齷齪的構陷勾當!把人逼瘋,最後還落得這樣的下場,查,必須查個水落石出,還我一個清白!」

  蔣文燁的怒吼帶著滔天的怨氣,在空曠的場地里迴蕩,他滿臉漲紅,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被這一連串的事逼到了極致。

  話音落,他再也不願多待,猛地轉身,甩著袖子,徑直朝自己的汽車走去,腳步生風,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怒氣。

  現場瞬間安靜了幾分,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輕易說話。安紅立在原地,自始至終一言未發,眉頭微蹙,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鄭大明身上,那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探究。

  鄭大明像是察覺到了安紅的目光,轉過頭,迎著她的視線,臉上堆起一抹沉重,沉聲問道:「安書記,眼下出了這樣的事,張振江人沒了,梅慧又成了這樣,你說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他的語氣看似恭敬,可林江南站在一旁,卻分明察覺到,那話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掌控欲。

  安紅收回目光,神色依舊沉穩,沒有半分慌亂,她清了清嗓子,沉聲道:「當務之急,先把後事處理好。把辦公室唐主任和民政局的領導留下,全權協助家屬料理張振江的後事,務必做到妥帖。其餘縣委常委,立刻回縣委會議室開會,商量後續的處置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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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話語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話音落,安紅不再多言,轉身就走,踩著高跟鞋,徑直登上了停在一旁的汽車。

  自楊永軍莫名失蹤後,給安紅開車的位置,便由林江南臨時頂替,這段日子,他成了安紅身邊最親近的人,不少私下的談話,安紅也從不避諱他。

  林江南快步繞到駕駛座,拉開車門坐進去,剛繫上安全帶,身旁的安紅便側頭看向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早有預料的感慨:「怎麼樣?我之前就跟你說過,張振江這麼鬧,遲早要出意外,沒想到還真就發生了。」

  頓了頓,安紅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疑惑,又道:「對了,剛才鄭縣長看你的眼神,我總覺得帶著點特殊的意味,不像是單純的打量,倒像是帶著試探,你有沒有察覺到?」

  林江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聞言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我察覺到了,不光是試探,鄭縣長那雙眼睛裡,壓根沒半分張振江離世的悲傷,反倒藏著一絲說不清的喜悅,那點喜悅太明顯了,就算想藏,也沒藏住,我到現在也真搞不懂,他怎麼能在這種時候,露出這樣的神情。」

  安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像是在思索,片刻後,她看向林江南,追問:「那你分析分析,他為什么半點不悲傷?或者說,他那點看似的悲傷,我看全是裝出來的,背後定然藏著別的心思。」

  安紅的問題,正中林江南的心思,他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側頭看向安紅,語氣急切地忙問:「安書記,我想問您,準備免去張振江副縣長職務這件事,鄭縣長他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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