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 章 不如順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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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子畢竟耳根子軟,本就沒多少真脾氣,再被林江南這麼一哄,陳欣心裡那點因他「醉酒」而生的氣,早已經散得七七八八。她打心底里相信林江南的話,換作是誰,也不會平白無故在這種重要場合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中午的飯局她看得明明白白,綏江縣那些人對省里來的領導,熱情得有些過分,目的顯然不單純,一杯接一杯地勸酒,劉偉英更是把林江南推到前面擋酒。鄭大明藉此機會整林江南。

  陳欣雖然剛大學畢業,涉世未深,但整天跟在安紅身邊,綏江縣官場裡那些看不見的彎彎繞繞、藏在笑臉背後的陰險算計,她也耳濡面染,多少感受到了幾分。

  此刻看著林江南眼神誠懇,說話時帶著酒後的含糊,又故意擺出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她心裡最後一點芥蒂也徹底沒了,忍不住嗔怪道:「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喝這麼多啊,身子得多難受?」

  林江南一聽這話,眼睛亮了亮,連忙順著話頭往下說,語氣帶著幾分雀躍,又夾雜著一絲刻意的委屈:「我身體是難受,但心裡高興啊!只要心裡高興,這點難受根本不算個事。其實我是裝醉的,就是讓省工作組的領導能聽我說說我們縣的情況,建這個工業園區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陳欣被他這直白又帶著點狡黠的話逗得沒脾氣,擺了擺手,無奈道:「好好好,你說的都對,行了吧?那你就好好躺著休息,既然是裝醉,那就裝到底,別露了破綻。」

  林江南嘿嘿一笑,順勢往床頭靠了靠,語氣帶著幾分得寸進尺的親昵:「是啊,我現在出去反而露餡了。那你就在這兒陪著我唄?」

  陳欣聞言,又瞪了他一眼,臉上帶著點羞惱:「你現在好好的,我陪著你像什麼樣子?趕緊好好躺著,別亂動。」

  她的話音還沒落,門外就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篤篤篤」,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寸感,既不顯得唐突,又剛好能讓人聽見。

  陳欣心裡一動,這個時候會是誰?她沒再多說,轉身快步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了房門。門開的瞬間,一道亮麗陽光驟然撞進房間,陳欣猛地一愣。她自認容貌清秀,可在眼前這女人面前,竟生出幾分自慚形穢的窘迫。對方身姿高挑挺拔,比她高出小半頭,一身香檳色緞面襯衫配黑色高腰闊腿褲,剪裁利落又襯得身姿窈窕,氣場全開。大眼睛眼尾微挑,眼波流轉間艷而不妖,皮膚白如羊脂玉,紅唇飽滿鮮亮,皓齒分明,渾身透著渾然天成的貴氣,奪目卻不張揚。

  陳欣攥著衣角,剛要發問,女人已先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對不起,打擾了,林江南在這裡吧?」她目光越過陳欣掃向屋內,補充道,「我是他同學,也在公駐組,叫王金秋。」

  「王金秋?」房間裡的林江南像被針扎般,騰地坐起身,醉意瞬間褪了大半,眼神里滿是意外與驚喜,揚聲喊:「金秋!快進來!」說著便慌忙整理衣服,語氣清晰利落,哪裡還有半分醉態。

  陳欣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收起錯愕,側身讓開:「快進來吧,他剛才喝多了在休息。」話落便往後退了退,臉上掛著禮貌卻略顯僵硬的笑,「既然你們是同學,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告退。」

  她幾乎是慌不迭地轉身,腳步都有些亂,出門時甚至沒敢再回頭看一眼。

  走廊里的燈光落在身上,心卻砰砰直跳,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胸口總縈繞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剛才在房間裡的從容,此刻竟蕩然無存。

  王金秋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上下打量著林江南,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和嗔怪:「今天整個工作組都炸了鍋,到處傳你替劉組長擋酒,一口氣喝了將近二十杯,都說你酒精中毒,快喝死了。」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林江南的額頭,確認沒有異常後,才鬆了口氣,「我一聽這消息,心都揪起來了,趕緊到處打聽你的下落,生怕出什麼事。結果你倒好,看著一點事都沒有,你的酒量真是這麼大?嚯傢伙,可把我嚇死了。」

  林江南臉上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撓了撓頭:「對不起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今天中午這事,估計是讓大家看了笑話,真是見笑了。」

  「這可不是什麼大笑話。」王金秋打斷他,神色瞬間變得認真,眼神里滿是真切的敬佩,「反而讓我們這些人對你打心底里佩服。給領導擋酒的事常見,但一擋就是十幾杯、二十杯,這麼拼的人可不多見。再說那可是六十度的烈酒,喝這麼多隨時可能出危險,你是真敢豁出去。」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我一聽說消息就急著過來看看,要不然,我還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大家面前暴露咱們倆的關係。」

  林江南擺擺手,苦笑一聲道:「其實你也能想到,這都是縣裡的領導搞的名堂。他們明著是敬劉組長和安書記,實則專挑我來灌,他喝一杯,我就得陪三杯,這麼下來才鬧成了這模樣。沒辦法,我既然應下了擋酒的事,就不能中途退場,只能硬扛著。」

  王金秋看著他,眼底翻湧著明顯的心疼,眉頭微蹙,心裡又忍不住覺得他這般拼命實在不值當,可事已至此,林江南也好好的站在眼前,再多的惋惜也沒了意義,那份懸著的心終究落了地。

  她輕輕嘆口氣,語氣軟下來:「那就行了,哎,說到底,看到你好好的,我也就徹底放心了。」說著王金秋便微微欠身,作勢要走。林江南心頭一急,忙伸手輕拉她的手腕:「你就不能多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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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金秋回頭嗔了他一眼,語氣輕卻帶著幾分鄭重:「工作站的人都盯著呢,還有縣裡這些眼雜的,咱可別平白給人留話柄、讓人家說三道四。這樣,你等我電話,我瞅著方便了,再安排。」

  話音落,她抬手輕輕撫上林江南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掌心細細摩挲著,溫柔繾綣的滋味瞬間漫上林江南的心頭。

  他順勢攥住她的手,不肯鬆開,王金秋卻輕輕掙開,又叮囑道:「那就這樣,你先歇著。既然裝醉了,這齣戲就好好演到底。我聽說劉組長對你格外感激,讓他這份心意多留些時日,對你總歸是好處。」

  話說完,她轉身便要走,眼底藏著幾分捨不得,可腳步卻沒半分遲疑——她心裡清楚,這會兒工作組的同僚、綏江縣的大小領導和工作人員,所有目光都黏在林江南身上,還有些男領導,那色眯眯的眼神總時不時往她身上溜,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閒話的可能。

  沒人知道,她這次主動來參加省派工作組,哪裡是為了工作,不過是借著由頭散散心,說到底,不過是因為綏江縣有個林江南罷了。

  林江南在房裡躺到入夜,門被輕輕推開,安紅端著一碗溫熱的粥走進來,將碗擱在床頭桌,目光掃過他,見他眼神清亮、精氣神十足,頓時皺起眉:「林江南,你跟我說實話,你是真喝醉了,還是裝的?」

  林江南拿起勺子大口往嘴裡扒粥,含糊著應聲:「我當然是醉了,你中午又不是沒看著。不過你那醒酒湯倒是挺管用,這會兒緩過來了。」

  「你以為陳欣沒跟我說?」安紅瞥他一眼,語氣帶著點戳破的瞭然,「不過你也真有本事,把劉偉英給糊弄住了,他下午還一個勁誇你小子豪氣,做事講究。說吧,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林江南幾口喝完粥,抽紙擦了擦嘴,神色沉了幾分:「我現在就想弄明白一件事——工作組到底是真帶著周省長的指令來正經考察的,還是就走個形式,結果早內定好了。要是前者,咱做什麼努力都是白搭,順勢而為就行;要是他們真能從客觀實際出發,那咱也得好好爭一爭。」

  安紅忽然話鋒一轉,似笑非笑:「那個大美女王金秋,不是你同學?」

  「是同學不假。」林江南語氣淡淡,沒多餘情緒,「但那人到哪都跟個花瓶似的,工作上的事,我不會把她扯進來。」

  安紅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站起身道:「行了,晚上縣裡組織舞會,你想參加就去湊個熱鬧。」

  林江南靠在床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吟片刻:「我一會看看再說。」安紅腳步頓住,回頭叮囑:「那就這樣,晚上你去陪劉處長跳兩支舞,臉上帶著點醉意就行,別裝過頭露了餡。」

  林江南笑起來,抬眼看向她:「安書記,你的意思是,讓我把這齣戲接著演下去?」

  安紅嗔怪地瞥他一眼,語氣帶著點無奈:「又不是我逼你演的,是你自己先裝的醉。」

  林江南點點頭,語氣沉了些:「是啊,可既然中午喝了那麼多酒,不把這醉態裝到底,那酒不就白喝了?至少在劉處長那兒,我這豪爽仗義的印象算是立住了。」

  安紅扯了扯嘴角,打趣道:「行,你是個豪爽仗義的漢子,這些女人就吃你這套,都得崇拜你。那就這樣,我先過去舞會那邊看看情況。」

  林江南瞧著安紅眉眼間的郁色散了不少,情緒明顯好了許多,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安紅一驚,掙了掙:「你要幹什麼?」

  林江南攥著她的手沒松,神色認真,一字一句道:「安書記,我還是那句話。如果這工作組本就是帶著某些旨意來的,無非就是走走過場,工業園區的事他們早內定好了,說白了就是做個態度給你看。你不如乾脆順水推舟,該同意就同意。至於以後的事,咱再慢慢作別論。現在還硬扛著堅持過去的觀點,顯然不合時宜了。」

  安紅甩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瞪著他:「都是你給我出的這些餿主意!說反對的是你,轉頭說同意的還是你,把我夾在中間,搞得里外不是人!」

  她嘴上罵著,臉拉著擺出生氣的模樣,腳下沒半分遲疑,頭也不回地推門走了出去,門被輕輕帶上,留下一聲悶響。

  林江南看著空蕩的門口,臉上的笑意垮下來,苦溜溜地扯了扯嘴角,自顧自低聲嘟囔:「這他媽能怪我嗎?我不也是為了綏江縣的經濟發展,怕那十幾個億的項目被那些人鑽空子套走嗎?我他媽做錯什麼了?」

  話里滿是委屈,又夾著幾分無奈,指尖還留著剛才攥著她手腕的觸感,心裡卻清楚,自己這翻來覆去的主意,看著是折騰,實則全是被逼出來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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