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通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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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通緝

  楚隱舟與蘇見晴緊緊貼著牆壁,像兩道影子,在錯綜複雜的巷道中快速穿行,他們逐漸靠近鏽鴉巢旅店所在的街區。

  幾十上百的燈籠高掛在頭頂,空氣廉價香水與攤販的混合味道再次湧入鼻腔,商販們仍在嘶嚎,賭鬼與醉漢還在狂笑,銷金巢那股糜爛的氣息再次湧上來。

  「真夠熱鬧的。」蘇見晴眨眨眼,隨後吐了個舌頭,「就是有點熱鬧過頭了,所以我不喜歡住在這附近,你說是吧?」

  楚隱舟沒回話,他正從牆後探出頭,他看到有幾個守衛正在前面徘徊。

  他們避開了穿著華麗服飾的貴婦人與那些氣派的馬車,專挑那些步履匆忙,穿著不夠體面的過路人。

  一個背破行囊的旅人被粗暴拽出,行囊倒扣,零碎物品散落一地,任由守衛的靴子踢踏。另一個答話稍慢的瘦小男人,臉上挨了一拳,跟蹌著被拖走。人群視若無睹,加快腳步繞開那片區域,依舊與同伴們歡聲笑語。

  蘇見晴輕聲嘆了口氣,「唉,那些情緒,真夠糟糕的————我之前見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但都沒有這裡的人如此麻木。」

  「多虧了咱們的城主治理有方啊。」楚隱舟嘟囔著,繼續觀察,尋找穿過去的機會。

  他瞅準時機,借幾個搬運東西的苦力遮擋,橫穿街道。蘇見晴緊隨其後,融入喧鬧的人群里。

  他們離開主道路,喧囂稍減,光線陡然昏暗,旅店門口空無一人,門內傳來爭吵。

  從側後方雜物死角靠近。後門虛掩,傳來女前台標誌性的、疲憊而不耐的聲音:「————說了不知道!登記冊在這兒,自己看!我哪知道他們去哪兒了?找樂子,被野狗吞了,走路掉陰溝里淹死了,關我屁事!」

  楚隱舟從門縫瞥見:兩個鐵鴉守衛站在櫃檯前。台後坐著那個年輕的女前台,圓框眼鏡後的雙眼發紅,她叼著半截熄滅的菸捲,用細筆煩躁地敲打厚冊子。

  一守衛試圖拿冊子,被她一巴掌拍開手背。「懂不懂規矩?這是旅店東西!要看,讓你們長官拿搜查令來!」

  「你剛剛不還說讓我們自己看嗎?」被拍了手背的守衛有些惱火。

  「讓你看你還真看啊?」

  她的潑辣讓守衛顧忌,而周圍那些冒險者們也圍了上來,抽著煙,帶著酒氣,扛著兵器,全都盯著這兩個戴著烏鴉頭盔的守衛。

  兩個守衛回頭看了看,低聲罵了幾句,轉身離開。

  等到腳步聲遠去,楚隱舟確認沒有其他埋伏,對蘇見晴打出手勢。兩人滑入後門,來到通往二樓的狹窄樓梯。

  楚隱舟心頭一緊,那些守衛居然追查到了這裡,蕾娜薇他們幾個沒事吧?

  二樓走廊空蕩,霉味與劣質清潔劑氣味瀰漫。原先租用的兩個房間門開,一片狼藉。

  行李都不見了,包括他的【掠奪者大衣】,沒有打鬥痕跡。

  「他們自己離開的,也許是預料到,或被迫匆忙撤離。」楚隱舟快速檢查後得出結論,聲音低沉。不安在加劇。蕾娜薇她們不僅離開,還可能陷入了需要隱藏行蹤的境地。

  蘇見晴閉眼凝神片刻,搖頭:「殘留情緒很淡,我能感受得到,強烈的擔憂,堅定的決心,還有匆忙的焦急。」

  楚隱舟立即用【理性之眼】進行掃描,試圖找到什麼線索,最後,他在桌上看到了一個刻畫的符號。

  看上去應該是蕾娜薇用她的劍刻下的,但這個圖案看上去————很難看懂。

  一個圓形,前面畫著四條線,此外還有一些彎曲的線條,還有一些地方看上去像是畫錯了,被很重的劃痕掩蓋。

  「這是他們給你留下的暗號嗎?」蘇見晴好奇地湊過來,「嚯,是不是你們自己人才能看得懂的密語?有點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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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隱舟嘆了口氣,揉了揉額頭,「不,就連自己人都看不懂。」

  【理性之眼】也沒對這個圖案得出什麼結論,不過這大概就是蕾娜薇他們留給自己的信息,也許他們是出去找自己了,給自己留下了消息,但又怕直接留下紙條什麼的會暴露他們的行蹤,所以選擇了打暗號。

  但說實話,這還不如直接留個字條。

  兩人也不再停留,按原路退出旅店,沒入側後方陰影。

  那個符號到底什麼意思?仔細想想,那四根上線好像還畫著別的什麼東西,也許————

  是代表他們四個人?那圓圈又是表示什麼?

  楚隱舟正思索著,旁邊堆積的破木箱後忽然傳來聲響。

  楚隱舟瞬間轉身,槍口抬起。

  木箱縫隙里,露出一隻緊張的眼睛,以及半張帶疤,缺了左耳的臉,是豁牙。他臉色發白,拼命使眼色,「這邊————快!」

  看見是先前見過的那名守衛,楚隱舟心頭一驚,他將手槍收回,與蘇見晴一起跟上豁牙,鑽進木箱後狹窄,滿是油污的縫隙,擠進一條被陰影遮掩的胡同。這裡堆滿了腐爛的廢棄物,氣味令人作嘔。

  豁牙直到此刻才稍鬆口氣,背靠冰冷石牆,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操————你們還真回來了?老子剛才看見那倆蠢貨從旅店出來,就知道屁都沒找到————幸虧沒撞上!」

  「我的同伴,」楚隱舟打斷他,目光如刀子,「你知道他們去哪了,對嗎?」

  豁牙被目光刺得一縮,「他們早就走了,四處打聽你的消息,老子勸了,興許再等等呢,但沒用,那金髮妞——————咳咳,我是說那聖騎士小姐,嚯,她看人的眼神————嘖,跟要砍人似的。」

  「他們去了哪?」

  「後來他們打聽到了競技場的事,大夥都知道,這城裡如果有誰沒了蹤影,十有八九都是進了那地方,然後他們就走了,嘿,老子就知道這麼多,要不是他們塞給我那麼一大筆————咳咳,反正告訴你們這些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你們趕緊————」

  豁牙的話沒說完,死胡同唯一入口的光線暗了下來,被一個極其高大壯碩的身影徹底堵死。

  一個高大的守衛站在那,臉上那道猙獰疤痕讓楚隱舟認出了他,是疤臉。

  身後,數名鐵鴉守衛的身影在陰影中浮現,武器出鞘的輕響在死胡同里格外清晰。

  豁牙身體瞬間僵硬,臉色慘白。

  疤臉的目光牢牢釘在楚隱舟身上。「暴力越獄,襲擊守衛,重傷競技場管理者。」他的聲音,「你就是那個嫌疑人,現以危害城市安全罪,實施逮捕。」

  他微抬手,身後守衛立刻形成半包圍,封死所有逃脫路徑。空氣繃緊如凝固的油脂。

  楚隱舟面對指向自己的刀鋒與弩箭,臉上無被捕的慌亂。

  他緩緩地抬起眼,看向疤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他現在有點氣笑了。

  「逮捕?」他清晰地重複疤臉的話,異常冷靜,「那麼,請教一下,治安官閣下,我最初被投入屠夫競技場,像畜生一樣被驅使互相殺戮,以供消遣這,符合銷金巢哪一條法律?抓捕我的依據,是我破壞了這場合法娛樂,是嗎?」

  疤臉臉頰上的肌肉劇烈抽搐,那道疤痕如活蜈蚣扭動,他的眼神更冷了,「競技場內部事務,與城防軍職責無關,那不關我的事」生硬回答。

  「我只負責緝拿逃犯。你有任何申訴,可在審判庭提出,當然,前提是你能活到受審。」

  在他說話的同時,那些守衛開始慢慢逼近,蘇見晴也立即舉起自己手中的火槍。

  「現在,」疤臉聲音陡然拔高,「放下武器!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而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楚隱舟立即行動起來。

  他沒有辯解或投降,而是將身體猛地向側面一撞,他撞向旁邊那堆摞得高高的,腐朽的木桶。

  「動手!」疤臉的怒吼與木桶轟然倒塌的巨響同時炸開。

  木桶轟然炸裂的聲響尚未散去,塵霧中楚隱舟已完成了側滾與拔槍,他右手的【專注戒指】微微發燙,一股冰冷而銳利的意志瞬間流過手臂,灌注雙眼與持槍的腕部。

  世界在他眼中驟然清晰,所有移動的物體都拖曳出了淡紅色的軌跡殘影。疤臉手中的釘頭錘帶著沉悶的呼嘯砸下,那猩紅的軌跡終點正是他半秒前的位置。楚隱舟早已側移,而三支弩箭釘入他原本可能後退的落腳點,箭尾劇顫。

  他背靠搖晃的雜物堆,呼吸平穩,同時拔出了手槍與匕首,槍身入手瞬間,一種絕對掌控感便攫住了他的手腕。

  疤臉低吼一聲,守衛們迅速合攏。

  第二錘低掃而來,直取小腿。楚隱舟沒跳,反而迎著錘風前撲貼地。錘頭擦過後背衣料的剎那,他右手的槍口已經抬起,甚至沒有瞄準,只是順著眼中那道代表揮刀守衛的紅色軌跡,扣動扳機。

  「砰!」

  槍聲沉悶,子彈精準鑽進左側守衛肩窩最薄的甲片縫隙,那是他揮刀動作扯開的破綻,守衛痛哼,刀脫手。楚隱舟前撲之勢不停,左手匕首反撩,磕開另一名包抄者遲了半拍的手腕,肩膀順勢撞入對方懷中,隨後揮動匕首,守衛的甲冑縫隙間瞬間噴灑出一道鮮血。

  與此同時,蘇見晴也找准機會,朝著那些逼近的守衛扣動扳機,火槍噴吐火舌,一名守衛頓時倒地。

  「快上!」疤臉因蘇見晴的第一次冷槍而怒吼,楚隱舟抓住機會,他一邊躲閃著向自己襲來刀劍,同時右手揮動匕首反擊,令守衛們的哀嚎不斷,並抬起左手,朝那名正重新拉弦的弩手再開一槍。

  子彈貫穿了弩手剛抬起的左臂肘關節,慘嚎聲中,弩箭失控斜射入地,楚隱舟翻滾起身,猛地突進,匕首划過對方手臂,溫熱血珠濺上臉頰。

  壓力再度合圍,疤臉的巨錘轟然砸下,封死了所有角度。楚隱舟向右疾滾,一支弩箭擦著左肩掠過,撕開衣料,錘頭重重夯進地面,碎石飛濺,而他已經彈起,呼吸開始粗重,舊傷處傳來灼痛。

  蘇見晴的第二次點射接踵而至,頭盔的破裂聲十分清脆。

  「該死,抓住那個女的!」

  楚隱舟的目光鎖死在疤臉身上,腳下卻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個肩膀下沉,一副要捨身撞入敵陣強闖的架勢。疤臉的目光瞬間收縮,釘頭錘下意識抬高半寸,兩側的守衛也被這突兀的強襲姿態所引,刀鋒與盾牌不約而同地朝楚隱舟衝來的方向偏轉。

  就在瞬間,楚隱舟踏實的腳踝猛然擰轉,前沖的架勢驟然改變,他撲向的並非敵人,而是一旁那堆由破爛家具,廢棄鐵桶和腐朽木板壘成的,搖搖欲墜的雜物山。

  他瞄準了那根深深嵌入牆壁,支撐著整座垃圾山的鏽蝕鐵架。匕首的寒光在昏暗光線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猛地切割。

  「嘎吱—!!!」

  先是金屬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是斷裂的爆鳴。鐵架扭曲著崩開,火星與鏽渣四濺。

  失去了核心支撐,那堆垃圾劈頭蓋臉地砸向胡同內側的守衛們,驚起一片哀嚎與痛罵幾乎在雜物崩塌的巨響炸開的同時,楚隱舟壓低身形,緊貼著尚未完全倒塌的殘骸邊緣,看向煙塵中那個最為高大的輪廓,疤臉沒被砸中。

  釘頭錘帶著沉悶的風壓橫掃而至,試圖封堵他的突進,而楚隱舟不閃不避,只是在錘風即將觸及的前一瞬,身體驟然矮縮,幾乎貼地。從橫掃的錘柄下方險之又險地滑過,泥鰍般鑽入了疤臉因揮錘而門戶大開的懷中。

  疤臉臉上隨即化為更深的暴戾,他反應極快,果斷棄錘,那雙巨掌一左一右,如同捕獸夾般狠狠鉗向楚隱舟的頭顱兩側。

  然而,楚隱舟等待的正是對方門戶洞開,雙臂齊出的瞬間。

  在那雙巨掌陰影完全籠罩面門之前,他蓄勢已久的匕首已然發動,寒光劃出一道險惡的弧線,直直刺向疤臉的那早已布滿猙獰疤痕的臉頰。

  「我來給你再添一道疤!」

  「嗤啦!」

  血肉被割開的濕黏聲響格外清晰,匕首鋒利的刃口直接沿著舊疤的走向,猛地撕裂開一道更寬,更深的新傷口,從嘴角向上遊走,幾乎要將那半張臉劈開,暗紅的皮肉頓時翻卷開來。

  楚隱舟猛地將匕首拔出,刀尖上竟插著一顆眼球,看來這一刀還真是夠遊刃有餘的。

  鮮血瞬間湧出,糊滿了疤臉的下巴和脖頸。

  劇痛讓疤臉發出半聲短促的痛吼,動作不可避免地變形。他的雙手由攻擊改為捂臉防禦,而楚隱舟右手的槍口已經抵近,直接對著那剛剛抬起,遮擋在面前的寬厚手掌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咫尺間爆開,震耳欲聾。子彈瞬間貫穿了那隻骨節粗大的手掌,帶著一蓬血霧和碎裂的骨渣從手背穿出,余勢未消,甚至擦過疤臉來不及完全偏開的臉頰,犁出一道焦灼的血痕。

  「呃啊啊啊!!!」

  疤臉的右掌被打得血肉模糊,軟軟垂下,左手的攻勢也徹底瓦解。他龐大的身軀因這接連的重創而劇烈搖晃,獨眼中噴射出痛苦與狂怒的火焰,卻已無法聚焦。

  楚隱舟在開槍的同時已然向後疾退,避開了可能存在的垂死反擊。他冷冷看著疤臉用殘破的左手捂住血肉模糊的右臉,右掌無力地耷拉著,鮮血從指縫和掌心孔洞中汩汩湧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水,將他半身染得一片猩紅。

  未能一擊斃命,但足夠了。貫穿手掌的劇痛和面部撕裂的重創,足以在短時間內廢掉這頭凶獸最主要的攻擊和行動能力。

  其餘的守衛剛從雜物崩塌的煙塵中掙扎出來,灰頭土臉,驚魂未定,抬頭便看見他們那宛如鐵塔般的士官長竟然滿臉滿手是血,慘叫著踉蹌後退,全都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手中的刀忘了劈砍,弩忘了上弦,只剩下滿眼的驚駭與茫然。

  楚隱舟不再看他們,喘息著穩住身形,將染血的槍口垂下。左肩的傷口和過度使用【理性之眼】帶來的隱隱頭痛逐漸變得清晰,但他眼神中的冰冷絲毫未減。

  蘇見晴的火槍槍口尚有青煙裊裊。她的語速快而清晰:「追兵近了,我們該撤了。」

  說話間,她的右手已從腰後那個深棕色彈藥包里摸出一枚特製彈丸,幾乎毫無停頓地填入尚有餘溫的槍膛,舉槍,朝著胡同入口守衛最密集的上方空間,扣動扳機。

  發射聲比實彈更悶,彈丸在半空爆開,沒有火光,只有大團濃密,灰白、刺鼻的煙霧瞬間膨脹開來,吞噬了入口的光線和守衛的身影。

  【煙霧彈】

  「走!」蘇見晴低喝。

  楚隱舟抓過染血的布圖,在轉身沒入陰影的前一刻,朝著濃霧中疤臉大概的方位,憑著記憶與一絲冰冷的補刀本能,抬手便是連續三槍。

  「砰!砰!砰!」

  槍聲在狹窄的胡同里被煙霧悶裹著迴蕩。濃霧深處,傳來疤臉一聲陡然拔高,夾雜著劇痛與暴怒的慘嚎:「呃啊!我的腿————!」

  慘叫成了他們撤離的最佳背景音。

  兩人身影如同滴入陰影的水,迅速消失在廢棄物堆積的迷宮深處。煙霧緩緩流淌,混合著血腥與硝煙味,巷中只餘下呻吟與遠處愈發清晰,密集如鼓點的鐵靴踏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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