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打廣告,要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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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野綾子學過醫,但學的是護理,巧合的是,南野綾子學習護理的學校,正是荒木正辻讀過的長崎醫科大學開辦的,名稱叫作長崎醫科大學附設婦產護士培訓所。

  日本國內薪酬是很低的,無論哪種職業都很低,想掙高薪,只能到日本以外的地方,於是護士培訓所一讀完,南野綾子便離開日本,來到了天津,在天津英租界的一家醫院裡找到了一份護士工作。

  南野綾子在這家醫院裡,一待就是十一年,她就是在這家醫院當護士時,通過自學和上夜校,以及平日裡與醫生、病人和病人家屬交流,學會的說天津話,也是在這家醫院裡,被情報部給招募。

  天津口音和安徽宿縣的口音高度相似,為掩蓋南野綾子在天津生活過的痕跡,漢口特務機關在給南野綾子杜撰戶籍資料時,將其籍貫放在了安徽宿縣。

  診所護士程水蓮同樣不是中國人,但也不是日本人,而是被日本吞併的、朝鮮半島上的朝鮮人,真名叫作全秀珠,是日本朝鮮總督府警務總局,為對付朝鮮抗日游擊隊培養出來的特務人員。

  朝鮮地域面積狹小,日本吞併朝鮮以後,朝鮮游擊隊便退至中國東北與朝鮮接壤地區,跨境對日軍展開襲擊;同時,又有大量的朝鮮人逃亡來到了中國的東北地區,這些逃亡至中國的朝鮮人,又成了游擊隊的兵員來源。

  當時的東北,還在國民政府的治下,日本雖在東北有駐軍存在,但也不敢太過於肆意妄為。

  為了對付紮根邊境線中國一側的朝鮮抗日游擊隊,以及監視在中國朝鮮人的動向,日本朝鮮總督府警務總局從朝鮮本土,挑選了一些失去親人的幼兒,送至中國境內,與東北相鄰各省,找人家寄養;

  待到這些人長到一定歲數之後,便將這些人集中起來,進行特務和普通職業培訓;

  培訓完成,這些人便混入普通人中間,以普通職業為掩護,從事情報和特務工作……

  這樣的特務人員,日本朝鮮總督府警務總局培訓了多批。

  全秀珠便是這些人中的一員——一口流利的德縣話,就是她在寄養的德縣學來的。

  因為在東北的任務失敗,身份暴露,正巧荒木正辻在南昌的任務,需要一個接受過情報和特務訓練的女人予以協助,於是,日本參謀部情報部便一紙命令,將全秀珠從日本朝鮮總督府警務總局調至漢口特務機關,讓其參與到荒木正辻的任務中。

  南野綾子解釋完,荒木正辻觀察了許峰平一番,然後說道:「看許長官的氣色,許長官沒有染上瘧疾,是不需要服用金雞納霜的。」

  南野綾子一旁接話,「是我沒說清楚。許長官買藥,不是自己服用,是給他的一個同事買的,他的這個同事得了瘧疾,他們那裡的醫務室這種藥用完了,只能到外面來買。許長官和他的這個同事,是軍校的同學,關係很好的。」

  荒木正辻聽完,看向了許峰平,問道:「是這樣的嗎,許長官?」

  「是的田醫生,是這樣的。」

  許峰平點頭,跟著解釋道,「我是見你們這裡是新開張的,以為有優惠,就過來問問——能買得到,當然最好;買不到,也無所謂,我再上別家買去。」

  荒木正辻又是一問,「冒昧問一句——許長官,你們行營裡面,就沒有診所或者醫務室嗎?」

  許峰平怎會不明白荒木正辻問這話的意思,更明白高從言說的——「『行營』醫務室進了貴重藥,上面的那些長官們就開始得病了」這番話,是不能夠拿出來說的。

  他回答道:「當然有。不過,『行營』里患瘧疾的人極少,一年也就幾例,金雞納霜是貴重藥,藥又是有保存期的,若進得多了,就會造成浪費,所以一些時候,就會出現有病無藥的情況,就比如今天這種情況。」

  荒木正辻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來。

  稍等片刻,他這才「沉吟」道:「按常理,診所的藥,只賣給來診所看病的病人的,是不對外售賣的——」

  許峰平沒有磨嘰,接話說道:「那就不打擾了,我去外面藥店買去。」

  話說完,他就邁開步子,向門外走去。

  荒木正辻趕緊出言阻止,「許長官請留步,容我把話說完——」

  許峰平站住。

  荒木正辻一臉歉意地說道:「抱歉許長官,是我沒有把話說清楚——常理不是一成不變的,要是什麼事情都按照常理來,就是在抱殘守缺了,特殊情況下,常理是可以被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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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荒木正辻轉身向跟著他出來的全秀珠說道:「小蓮,去裡屋,給許長官準備服用七天的金雞納霜——一天三次,一次劑量一克。」

  「是,我這就去。」

  全秀珠中規中矩地答應一聲,轉身就要往屏風後面走。

  「先別忙。」

  許峰平出聲把全秀珠叫住,然後向荒木正辻問道,「田醫生,咱們還是先把價錢說好,再說拿藥的事情。」

  話說完,他又跟著補充道,「如果價錢比外面貴,我就去外面買去,就不打擾你們了。」

  許峰平沒有忘記,他來這裡的目的,是想為孫明生省下一些錢來。

  荒木正辻假意想了想,然後一伸手,豎起一根指頭,答道:「總共一塊錢。」

  「一塊錢?」

  許峰平很是一愣——這不是價錢,是白送!

  荒木正辻點頭,「是的,一塊錢!」

  然後一轉話音,說道,「本來這一塊錢,我都可以不收的,但許長官是給別人拿藥,不是給自己拿藥,所以我就象徵性的收點,當是給許長官一個人情——不過僅限這一次,下次許長官若是再來這裡給別人拿藥,我就要實收了……當然了,即便是實收,價錢也比外面藥房買,要便宜一點。」

  「給我一個人情?」

  許峰平沉吟道,「田醫生,我們今天才是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見面就給人情,這是不是有些過了?」

  「許長官,我這人情自然不是白給的。」

  荒木正辻答道,「我想請許長官平時與人閒話的時候,多找些由頭誇讚一下我這裡。」

  「就只是誇讚一下嗎?」

  「是的。」

  「……」


  「但你這廣告費,付得也太高了些……」

  「不高,一點都不高!」

  荒木正辻搖頭說道,「許長官你不知道金雞納霜這類藥的行情,這類藥屬於有價無市,雖然需要用上這類藥的人很多,但能用得起的,整個南昌城也只有少數人,而這少數人里的大部分,都在你們南昌行營里——許長官在你們那裡誇讚我這間診所一句,可是比我找人打廣告都還有用!」

  「不信,許長官你看外面街上,到處都是金雞納霜的廣告,但真正走進藥店買這類藥的人,又有多少?——至於價格,只要是許長官你們那裡的人來我的診所看病,像金雞納霜這類藥,每克我比市面最低價,再便宜一到兩角錢……許長官,你看怎麼樣?」

  許峰平爽快答應,「這沒問題!在哪裡看病都是看,你這間診所的廣告,我就接下了。」

  「謝謝許長官。」

  荒木正辻稱謝一聲,這才向等在一旁的全秀珠吩咐道,「去吧,去拿藥去。」

  「是。」

  全秀珠應一聲,轉身走上兩步,從屏風一側的過道消失不見。

  「坐吧,許長官。」南野綾子一旁招呼一聲。

  「好的,夫人。」許峰平客氣點點頭,回到原先位子上坐了下來。

  荒木正辻也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坐下後,荒木正辻打開了話匣子,向許峰平問道:「聽口音,許長官不像是南昌本地人?」

  ……

  一刻鐘的時間過去,全秀珠拿著裝有七天用量的金雞納霜藥包,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藥包經荒木正辻之手,交到了許峰平手中。

  孫明生在等著用藥,許峰平沒做耽擱,接過藥包,付過錢,又向荒木正辻和南野綾子客氣兩句,便離開了診所。

  診所里,診所的門剛一關上,荒木正辻臉上的微笑便消失不見。

  眼睛看著關上的門,南野綾子在輕聲說道:「這個許峰平,看樣子,不怎麼好收買。」

  「閉嘴!」荒木正辻低低呵斥一聲。

  南野綾子沒有作聲,頭一低,認錯。

  「你守在外面——小蓮,你跟我進來。」

  道過這一聲,荒木正辻轉身走出接待室,來到了屏風後面。

  得到荒木正辻命令的全秀珠,跟了進來。

  荒木正辻沒有轉過身,他在思考;全秀珠也沒有出聲,她在等待。

  安靜一陣,荒木正辻向身後的全秀珠問出一聲,「你怎麼看?」

  全秀珠上前一步,身體靠近荒木正辻,用低低的聲音,含蓄說道:「不管怎麼樣,能和『天子門生』建立起關係,總是好的。」

  全秀珠口中的「天子」,便是當今「委座」蔣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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