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紅軍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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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孫明生把話說完,這個人的樣子就出現在了許峰平的腦海中。

  許峰平不以為然地說道:「一個大隊長而已,『行營』里比他官大的多的是,你該不會打算去巴結一個大隊長吧?」

  孫明生嗤道:「嗤,行動總隊的人,躲都還來不及,我會去巴結他?!」

  「那你提他幹什麼?」

  「這傢伙像是有些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什麼意思?」

  孫明生沉吟道:「我見過這個傢伙兩次,兩次這傢伙都是一副驕橫、不可一世的樣子,但是今天,這傢伙像是換了個人、脊樑被人給抽走了一樣,精氣神是一點都沒有。」

  許峰平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孫明生說的這個杜大隊長,以前從來沒有見到過——沒有見過,也就無從比較。

  在他看來,這個杜大隊長除了精神萎靡,也沒有像孫明生說的那樣不堪。

  但,不管這個杜大隊長出沒出問題,都不是孫明生一個看管檔案的見習准尉可以去操心的。

  「孫兄,凡事有個度,可別越了界。」許峰平提醒一聲。

  孫明生頓時醒悟。

  「謝謝你的提醒,以後不會了。」孫明生感謝道。

  許峰平沒有接話,移開話題,手往卡車來的方向一指,說道:「走吧,我們去那邊逛。」

  「好,走吧。」孫明生答應一聲。

  兩個人轉身,向許峰平手指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

  卡車車廂里,被孫明生認出來、穿著便衣的杜大隊長,就是杜威。

  車廂里另一個穿便衣的人,就是何一豐。

  8月13日晚,杜威在石紅縣謝家村村口的一撲和一拉,成功地讓自己和何一豐,從閻王爺的手裡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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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活了下來,成為了紅軍的兩名俘虜。

  雖然在後面的審訊中,兩個人沒有向紅軍招供過一個字,紅軍仍堅守他們「優待戰俘」的政策,沒有去為難兩人,只是把兩人關了起來,生活上也沒有虐待兩人,紅軍吃什麼,兩人也是吃什麼。

  即便是昨天,石紅縣遭到了國民黨反動派軍隊的進攻,紅軍也沒有將二人處決了事,只是在撤退的時候,把兩人綁在了一棵大樹上,將兩人留給攻打石紅縣的國民黨軍。

  紅軍撤出石紅縣沒多久,杜威和何一豐被占領了石紅縣的國民黨軍給救了下來。

  獲知了兩人的身份以後,救下兩人的國民黨軍立刻把人送去了指揮部。

  指揮部的國民黨軍指揮官對兩人稍作詢問後,便將兩人轉到了隨軍行動的別動總隊第六大隊手裡。

  別動總隊無論軍官還是士兵,都有著士兵和特務這兩重身份,因為「委座」成立別動總隊,專門針對的就是「蘇區」和紅軍——因而,國民黨軍每一次進攻「蘇區」的行動,每一支攻入「蘇區」的國民黨軍,都有別動總隊的一部在跟隨著……

  占領石紅縣的這支國民黨軍,沒有成為例外,跟隨這支國民黨軍的是別動總隊第六大隊。

  第六大隊的大隊長,自然是認得杜威的。

  杜威在別動總隊的職務是大隊長,又是黃埔軍校出來的,這種級別的軍官,別說一個大隊長,就是總隊長亢傑也無權處置——有這個權力的人,是黃埔軍校的校長、當今「委座」蔣中正。

  六大隊大隊長將情況上報,得到的回覆是——「立刻把人帶回南昌,交由『行營』調查科調查清楚!」

  做出這一回復的,是別動總隊的總隊長亢傑。

  這時已經是晚上,接到命令的第六大隊大隊長立刻派出車輛,連夜將兩人送往南昌。

  因為被紅軍俘虜,兩人有沒有向紅軍招供、有沒有做出背叛黨國的事情來,無人知道,被送回南昌的杜威和何一豐,屬於是被押解回來的。

  兩人剛被押回南昌,就被出來逛街的許峰平和孫明生給遇上……

  卡車從許峰平、孫明生面前駛過,前行一里多路,至培德路路口,卡車左拐進了培德路。

  在培德路上行駛了兩三百米距離後,卡車停在了一條街的街口,南昌行營調查科的駐地,就在這條街上。

  街很窄,只能過小車,卡車是進不去的。

  街口一側,卡車停了下來,駕駛室副駕駛那方的門打開,一名胸標為「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南昌行營『剿匪』軍別動隊第六大隊」的國民黨軍少校軍官,從駕駛室里鑽了出來。

  落地之後,這名別動總隊第六大隊的少校仰起頭,向車廂里的幾名士兵和杜威、何一豐招呼道:「都下來吧。」

  杜威和何一豐跟隨著幾名士兵,從車廂里跳了下來。

  兩人落地之後,少校板著一張臉,看著兩人,向兩人警告道:「現在是在南昌城,兩位最好謹言慎行,這對大家都好。現在跟我來吧。」

  最後一句話說完,他腦袋往街口一擺,然後一轉身,走進了「行營」調查科所在的這條街。

  杜威和何一豐跟在少校身後,也走了進去。兩人的身後,是那幾名負責押解的別動總隊士兵。

  距離沒有多遠,一行人很快便來到了「行營」調查科的大門前。

  門口執勤的幾名調查科的軍裝特務,自然是認得何一豐的。

  幾名軍裝特務是不知道何一豐前往石紅縣執行的任務,見何一豐跟在一名別動總隊少校的後面,雖然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想。

  門口值班軍官是名上尉

  少校掃了幾名執勤特務一眼,然後走到這名上尉軍官面前。

  站定之後,少校向上尉軍官問一聲,「這裡你負責?」

  上尉軍官向少校敬上一個禮後,問道:「是我,長官你有什麼事?」

  少校還禮,答道:「我奉別動總隊亢總隊長的命令,要將這二人交給你們戴科長。問一下,你們戴科長在嗎?」

  上尉軍官沒有回答少校的問話,他把目光投在何一豐的身上,臉上是一臉驚訝的表情。

  上尉軍官聽懂了少校的話,他現在終於明白,何一豐為什麼會走在面前這名少校軍官的身後了——他認得的這個何一豐,已經不再是「行營」調查科的,而只是一名被別動總隊這名少校送過來的犯人。

  見上尉軍官不吭聲,只是盯著他的身後,少校臉一沉,加重語氣,再次問道:「你們戴科長在嗎?」

  上尉軍官這才醒悟。

  「等著,我去通報一聲。」

  上尉軍官沒有回答,道過這一聲,轉身進了大門。

  大門後面有執勤人員休息的房間,房間裡有電話。

  走進大門的上尉軍官走進了這個房間,拿起了房間裡的電話,對著話筒徑直說道:「總機嗎,我是調查科大門當值執勤組長楊雲湘,請接一下科長,我有重要情況報告。」

  電話聽筒里響起一個聲音,「稍等。」

  稍事等待,上尉軍官耳邊響起戴笠問話的聲音,「什麼重要情況?」

  上尉軍官是聽過戴笠說話的,他不敢怠慢,趕緊回答道:「科長,別動總隊那邊送來了兩個人,帶隊的說,是他們的總隊長讓送過來的……」

  上尉軍官的話被打斷,戴笠的聲音冷漠響起,「知道了。讓他們等著。」

  電話另一邊,說完話的戴笠伸手按了一下話座,然後對著話筒說道:「給我接余新懷股長辦公室。」

  電話很快接通。

  沒等戴笠開口,電話另一邊的余新懷便先一步問道:「科長,有什麼事?」

  戴笠對著話筒,冷漠說道:「總隊那邊把人送過來了,已經到了門口,你去接一下,就按我昨晚交代的辦。」

  話說完,沒等電話另一邊的余新懷答應,戴笠便將手裡的電話重重地扣在了話座上——他扣下的,不是電話,是槍的扳機!槍口對準的,是何一豐和杜威這兩個人的腦袋。

  他是昨天晚上,晚飯過後,接到別動總隊總隊長亢傑打來的電話,才知道杜威、何一豐這兩個人還活著。

  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這兩個人已經和特別行動隊一道,葬身在了「匪區」。

  「行營」調查科最後一次收到特別行動隊從「匪區」送出的報平安電文,是在上月的13號,之後的近二十天時間,「行營」調查科的那部特設電台,便再沒有收到過特別行動隊的任何信號。

  如此長的時間,特別行動隊沒有一點消息,不用去想也都能猜到,特別行動隊十有八九是在「匪區」遭遇到了什麼不測。

  戴笠已經為此做好了接受失敗的準備。

  準備不僅僅是心理上,也包括一些後續事情的處理,比如自己對責任的承擔,又比如對何一豐等五名「行營」調查科人員的嘉獎……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確認特別行動隊全軍覆沒的消息。

  消息等來了,但卻不是他戴笠想要的消息——特別行動隊確實是全軍覆沒了,但杜威和何一豐卻活了下來,以被「赤匪」俘虜的方式活了下來……這也是戴笠最難以接受的。

  特別行動隊裡,誰人都可以被「赤匪」俘虜,唯獨這兩個人不能。

  因為這兩個人,一個黃埔四期,一個「浙警」畢業——前者是校長和黨國的臉面,後者是他戴笠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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