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錯付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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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明昭發出一陣陣低聲的嗚咽。

  聲音在20樓的總統套房,斷斷續續進行著。

  窗外下著暴雨,偶爾會有陣陣雷聲。

  明昭,一個初涉人事的小姑娘,怎麼招架得了。

  可藥物的瘋狂,男人的力量,讓她……

  她疲軟的身體,已有些無力。

  可內心,卻莫名地興奮著……

  那粗糲的手掌過處,留下的是電流。

  隨之而來的是,明昭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哭出聲了。

  她覺得自己快不行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可她痛並快樂地享受著一切。

  暴雨襲擊著整座城市,漆黑的夜晚,道道水痕在玻璃窗上折射著城市裡的霓虹燈影。

  兩個小時前,明昭歪著步伐,靠在電梯冰涼的牆壁上。

  她的指尖死死地陷進掌心。

  一陣濃郁的酒氣在電梯間瀰漫。

  還混著某種陌生的燥熱在她的血液里竄動——

  今晚小姨林晚晴遞來的「果汁」一定有問題。

  電梯裡的數字在跳躍:

  18、19、20……

  數字停留在頂樓總統套房的樓層。

  「昭昭,拿好房卡,2099。」

  在三小時前,小姨林晚晴面帶和善的神情,將卡片硬塞進她掌心。

  小姨是一個精緻的女人。她的指甲上鑲著發光的鳶尾花圖案,上面的碎鑽划過明昭的皮膚。

  「你喝多了,先上去休息。我給你開了最好的總統套房,沒有人打擾。我和凜舟還要見幾個投資人。」

  鳶尾花。那是顧凜舟最喜歡的花。

  顧凜舟,想到這三個字,明昭的心裡似針尖般刺痛。

  她閉上眼睛,任滾燙的淚水在明艷的小臉上肆意橫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今天是小姨的訂婚宴,訂婚對象是顧凜舟,是明昭放在心裡十年的男人,是明昭在夜深人靜時思念至深的男人。

  可是今天顧林兩家包下了整座酒店,為他和她。

  她一個晚上都躲在最角落的席位,用偽裝得自然得體的微笑,看著台上那對璧人——

  小姨林晚晴一襲白色魚尾裙,明艷動人,身段優美。

  顧凜舟的軍裝也換成了手工定製西裝。他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腰背筆直。兩條腿挺拔修長。俊美冷硬的臉龐沒什麼表情。整個人冷冰冰的,不愛說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時,曾在她臉上短暫停留,短得不超過1秒。

  可就那麼短短的1秒,明昭卻覺得心臟似被利刀生生地剖開。

  「叮」一聲,電梯門打開。

  明昭踉蹌走出,兩眼昏得厲害。

  她站在好似2099號的房門前。

  抖抖擻擻地打開了門。

  屋子很黑,房間裡空調很低,一陣冷氣。

  明昭不禁打了個冷戰。

  可是下一秒,她就覺得渾身燥熱。

  明昭怕極了,可又莫名地興奮。

  無措的她,踉蹌著奔向大床,撲通一聲,把自己埋在柔軟的床上。

  「嗯……你來了!」

  一陣聲音自左邊而來,緊接著是一個長長的手臂重重地壓過來。

  什麼?

  床上有人?

  明昭的呼吸停滯了。

  她想要打開床頭的燈。

  可是她剛微微一動,身上的力量又重了一些。

  「轟隆」一聲,一道道閃電伴著轟隆隆的雷聲在閃爍。

  在光電閃爍間,明昭仿佛看見了一張酷似顧凜舟的臉龐。

  那個男人慵懶地裹在被子中,眼睛閉著。額頭皺在一起,仿佛在忍耐著什麼。

  性感的喉結伴著呼吸而起伏滾動著。

  太像顧凜舟了。

  明昭畏懼了。

  此刻的明昭在酒精和藥物作用下,理智突然崩斷了。

  她想要站起來逃走,可是根本就沒有力氣。

  雙腿突然一軟,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膝蓋撞到了床頭,一陣刺痛,讓她清醒了半秒——

  走,馬上走。

  這太像小姨的未婚夫了,太像那個自己藏在心底里偷偷愛了十年的男人……

  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一個自己再也不能觸碰的人。

  三個小時前,她親眼見證了他和小姨的訂婚。

  可怎麼可能呢?

  顧凜舟剛才還在樓下與人周旋。

  短暫的理智,讓明昭知道,那不可能是他!

  燥熱的身體依然在肆意地叫囂著。

  她已顧不了那麼多了,只要不是小姨夫,她已無所謂。

  想起自己十年錯付的心酸,她突然不想當什麼乖乖女了!

  做個壞女孩又如何!

  反正也沒有人在乎!

  自己所珍視的他,已經與她成為了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某一刻,體內愈來愈洶湧的燥熱點燃了所有的克制和束縛。

  她從床頭地上爬了起來,雙手拽著床單,努力地站起。

  又扭曲著身體,蜷縮在大床上。

  這時,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她,讓她不由自主地移動著身體,一步步挪向那個身影。

  屋子因雷電的消停,又陷入黑暗之中。也正是這黑暗給了明昭所有的勇氣。

  她循著那粗重雜亂的呼吸聲爬去。

  一陣熟悉的氣息傳來。

  是雪松混著一點點菸草,還有冷冽的男性荷爾蒙。

  她希望是他,又害怕是他。

  可體內的魔鬼已讓她失去了基本的判斷。

  「熱……」

  「我好難受!」

  她的手指依然……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可是他緊閉著雙眼,眉頭依然緊皺著,在隱忍著。

  明昭鼓足了勇氣,指尖觸摸到了他的手臂,

  她試探著靠近。

  突然她在他的手腕處,摸到了一道細痕。

  明昭渾身一震。

  像極了凜舟哥哥。

  電光火石間,明昭回憶到了從前。

  十歲那年的夏天,

  她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突然一群孩子竄過來。他們把小昭昭堵在廢棄的水池邊。

  「野種!沒人要的小野種!」,一陣碎石砸在身上。

  昭昭滿臉淚痕,可硬是一聲沒哼。

  她不哭,因為她知道,哭也沒用。

  她是一個生父不詳的女孩兒,十年前,剛滿十歲的她就被母親丟在外婆家,然後自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明昭心裡有恨,有時候想,即便被小朋友砸死又如何呢?

  「你們在幹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高高的清瘦少年像天神般出現。

  他站在橘色微光的黃昏里,一拳揮向為首的孩子。

  玻璃碴劃破他的手腕,血滴在泥土裡,開成小小的花。

  「哭什麼。」他皺眉看她,聲音還帶著些沙啞,「醜死了。」

  他一邊嫌棄著,一邊用他那沒受傷的一隻手,笨拙地擦掉了她的眼淚。

  「凜舟……哥哥……」明昭聽見自己破碎的聲音。

  床上的人忽然伸手,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常年訓練留下的薄繭。

  明昭一陣戰慄,想抽回手,卻被他更用力地拽了過去。

  天旋地轉。

  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迴蕩。

  夜色中,她什麼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肌膚的相貼與內心的熱望。

  尤其是他襯衫下肌肉線條的緊實,莫名地讓她的心中更是興奮。

  「晚晴?」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混著酒後的慵懶,「你怎麼……」

  他的話語讓明昭的血液瞬間凍結。

  可來不及猶豫。

  下一秒,他的唇已經落了下來。

  有著憐惜,帶著試探,溫柔地觸碰著……

  明昭死死地咬住下唇,把所有的嗚咽都吞了回去。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痛是此刻唯一的清醒劑。

  她知道他認錯人了。

  她知道自己該掙扎著離開。

  在他心裡,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他房間的,只可能是林晚晴——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我喝了點酒……」顧凜舟含糊地說著。

  滾燙的吻讓明昭便渾身顫抖起來。

  理智告訴她應該推開他,應該大喊「我是明昭」。

  可十年暗戀像瘋長的野草,在這一刻絞殺了所有的道德。

  她像瀕死的人抓住浮木,顫抖著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這個動作像是某種默許。

  顧凜舟的呼吸陡然粗重。

  明昭好像是被點燃了火苗,戰慄著,徘徊著。

  「轟隆隆,轟隆隆」窗外一陣雷聲滾滾。

  偶爾會有閃電划過,在稍縱即逝的光線下,她依稀能看見他的睫毛,他滾動的喉結。

  觸覺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顧凜舟的指尖帶著薄繭。

  讓明昭興奮與滿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

  顧凜舟的胸膛是那麼滾燙。

  「嗯………」她不受控制地出聲。

  那是明昭從未有過的聲音。

  嬌媚,柔軟,沙啞,仿佛受了委屈般令人忍不住愛憐。

  一向禁慾的顧凜舟,許是今晚的訂婚宴,讓他一改往常的模樣。

  只聽顧凜舟低低地笑了聲。

  隨之他粗魯地扯開了自己的襯衫,胸前的扣子一枚枚隨之崩落。

  他握住她細細的柔軟的手腕,放在他的胸膛上。

  兩人交疊的掌心下,凜舟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感受到了嗎?」他在她耳邊啞聲說,「它跳得很快。」

  明昭的眼淚終於決堤。

  她的意識一直清醒著,她知道,這一切是屬於別人。

  可是她那不爭氣的身體卻一直向他靠近靠近,想要索取更多更多。

  明昭的眼角一直在無聲地流淚。

  那淚水染濕了顧凜舟的唇瓣。

  他停頓了一下,在漆黑的夜裡,他緩緩地用吻安撫著明昭的淚眼。

  「哭什麼。」他的聲音柔軟下來,「我們已經訂婚,我會對你負責。」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明昭的心臟。

  明昭閉上眼睛,頓時無望。心中的傷心與痛苦將她置於無我的狀態。

  沉淪吧!

  滅亡吧!

  管她什麼塵與俗!

  大不了,從此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她突然想給自己十年的暗戀一個交代。

  哪怕這個交代,會讓她粉身碎骨!

  她要像飛蛾撲火般撲向那片刻的溫暖。

  她放開自己。


  突然在某一刻,明昭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顧凜舟,明昭心裡的少年,已然長大。

  那個哥哥,還有這樣的一面。

  禁慾冷漠的他,在此刻失控。

  明昭也失掉了矜持和束縛。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她不必擔心被他看見臉上的淚,不必擔心眼神泄露深藏十年的秘密。

  她可以放縱自己在這一刻沉淪,可以假裝自己就是他心裡那個人。

  「晚晴……」他在最失控的時刻,抵著她的耳畔喚出這個名字。

  明昭的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她偏過頭,牙齒咬住枕巾,把所有的痛與樂都咽了回去。

  身體在背叛,心在滴血。

  可她還是抬起右手,撫摸著那道她曾在無數次偷窺中記住的傷疤。

  那是他在部隊留下的。

  她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他軍裝筆挺,眉眼冷冽的模樣。

  她有一次偷偷把一張記錄著顧凜舟參加訪談時的報紙剪下來,夾在了日記本里。

  結果小姨林晚晴發現了,笑著打趣道說:「小昭也崇拜軍人呀?等你小姨夫回來,讓他給你講講部隊的事。」

  小姨夫。

  三個字,劃清了她與他之間的界限,那是一條永遠無法逾越的紅線。

  藥效和酒精的餘威還在體內燃燒,明昭的意識開始模糊。

  過了好久,他扯過被子蓋住兩人,感覺到他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

  一個占有欲十足的姿勢。

  「睡吧。」他的聲音裡帶著事後的慵懶,唇在她後頸碰了碰,「明天……我們去選戒指。」

  明昭的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頭。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窗子灑落室內。

  明昭睜著眼睛,視線從床頭移到茶几,移到散落一地的衣物上。

  他的軍裝外套,她的鵝黃色連衣裙糾纏在一起。

  凌晨四點,身體裡的燥熱終於完全褪去,留下冰冷的清醒。

  明昭輕輕挪動身體,顧凜舟的手臂緊了緊,但沒有醒。

  他的呼吸均勻綿長,睡得很沉。

  她一寸寸地從他懷裡挪出來,赤腳踩在地毯上。

  冰涼從腳底竄上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借著月光,她彎腰撿起自己的衣服,手抖得扣不上內衣的搭扣。

  轉身時,她的目光掠過床頭櫃。

  月光正好落在那兒,照亮了散亂的東西:

  他的腕錶,一個空酒杯,還有……那條項鍊。

  月牙形的銀質項鍊,吊墜是小小的鳶尾花。

  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時,外婆偷偷塞給她的:「你媽媽留下的……就這一件東西了。」

  明昭顫抖著手拿起項鍊。

  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上面還殘留著體溫——是他的,還是她的?分不清了。

  她應該戴上它,這是母親唯一的遺物。

  可是……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含糊地囈語:「水……」

  明昭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後退。

  項鍊從指尖滑落,無聲地掉在床頭櫃邊緣,月牙形的吊墜晃了晃,最終靜止在陰影里。

  她顧不上撿了。

  胡亂套上裙子,連鞋都沒穿,她赤腳沖向房門。

  手搭上門把的瞬間,她忍不住回頭——月光下,顧凜舟側身而臥,半邊臉陷在枕頭裡,冷硬的輪廓在睡夢中難得地柔和。

  這是她十年來看過無數次的側臉。

  在鄉下老槐樹的影子裡,在大學講座的最後一排,在公司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像個卑劣的小偷,偷竊著關於他的每一個碎片。

  而此刻,她偷來了最不該偷的一夜。

  「再見,凜舟哥哥。」她無聲地說,眼淚再次湧出,「不,是再見……小姨夫。」

  門輕輕合上,鎖舌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晨曦的微光,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明昭踉蹌著走向電梯,鵝黃色的裙擺在腳踝處晃動,上面沾著一點點暗紅色的痕跡——是酒漬,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敢想。

  電梯下降時,失重感讓她胃裡翻湧。

  牆壁上的鏡面映出了一張小臉,蒼白且憔悴,妝容早已經花了,嘴唇也是紅腫,脖子上更是有曖昧的紅痕。

  她手忙腳亂地翻出粉餅遮蓋。

  一樓大堂空無一人,只有保潔員在擦拭大理石地面。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在宣告她的罪孽。

  旋轉門外的天空是魚肚白的顏色,暴雨洗過的城市很清新。

  明昭站在台階上,晨風吹起她的長髮,也吹乾了她臉上的淚。

  手機在包里震動。

  是林晚晴的簡訊:「小昭,醒了嗎?昨晚睡得好嗎?凜舟好像也喝多了,一晚上沒回我消息呢【笑臉】」

  明昭盯著那個笑臉表情,忽然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什麼都沒有吐出來,只有膽汁的苦澀在口腔里瀰漫。

  她擦擦嘴,直起身,把那條簡訊刪掉。

  攔了輛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打量她:「姑娘,去哪兒?」

  「……隨便。」她啞聲說,「開遠一點。」

  車子匯入清晨的車流。

  明昭靠在車窗上,看著這座城市一點點甦醒。

  早餐鋪升起炊煙,學生背著書包走過斑馬線,上班族端著咖啡行色匆匆。

  多麼平常的早晨。

  沒有人知道,在某個酒店頂層的房間裡,有一個男人正在熟睡,床頭柜上靜靜躺著一條月牙項鍊。

  也沒有人知道,有個女孩在計程車后座哭得渾身發抖,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卻感覺不到疼。

  更沒有人知道,這一夜的錯誤,最終會演變成吞噬所有人的漩渦。

  車子穿過跨江大橋時,太陽終於躍出地平線。

  金色的光芒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刺痛了明昭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同樣陽光很好的早晨。

  十歲的她蹲在水池邊,看著渾身濕透的少年顫抖著抓住她的手。

  「別怕。」她說,聲音小小的,「我拉你上來。」

  他的手很冰,但握得很緊。

  那一刻她以為,他們之間會有故事。

  原來故事是這樣寫的——以最不堪的方式開始,然後,朝著萬劫不復的方向奔去。

  「停車。」她忽然說。

  司機靠邊停下。

  明昭推開車門,踉蹌著走到江邊護欄旁。

  晨跑的人從身邊經過,好奇地看她一眼。

  她從包里翻出手機,屏幕映出自己狼狽的臉。

  通訊錄里,「顧凜舟」三個字安靜地躺在「重要的人」分組裡——那是她偷偷設置的,連同他的生日、他的喜好、他的一切,都是她十年間積攢的秘密。

  指尖懸在刪除鍵上,顫抖了很久。

  最終,她只是關掉了屏幕,把手機扔回包里。

  然後她轉過身,面向初升的太陽,深深吸了一口氣。

  江風很大,吹得裙子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

  也吹乾了最後一點眼淚。

  明昭抬手理了理頭髮,從包里拿出墨鏡戴上。

  蒼白的臉被遮去大半,只露出緊抿的嘴唇。

  她攔了另一輛計程車。

  「去機場。」上車後,她說,「另外,幫我訂最早一班飛倫敦的機票。」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出差?」

  「是。」明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平靜得可怕。

  車子加速駛向城市邊緣。

  而二十公里外的酒店頂層,顧凜舟在陽光中醒來。

  宿醉讓他頭痛欲裂,他按著太陽穴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胸膛上的抓痕。

  他愣了兩秒,記憶碎片湧上來——黑暗,滾燙的軀體,壓抑的喘息,還有那句「我會對你負責」。

  「晚晴……」他低聲喚,環顧空蕩蕩的房間。

  沒有人回應。

  他的目光落在凌亂的床單上,那裡有一小片乾涸的暗紅色。

  又落在床頭柜上,月牙項鍊在晨光中泛著溫柔的光澤。

  顧凜舟拿起項鍊,指腹摩挲著鳶尾花吊墜。

  冰冷的金屬下,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他笑了笑,把項鍊仔細收進西裝內袋,貼近心臟的位置。

  他起身走向浴室,熱水沖刷身體時,他閉著眼睛,腦海里卻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黑暗中顫抖的指尖,壓抑的嗚咽,還有頸側那顆小小的痣。

  那顆痣的位置……

  他甩甩頭,把那些荒謬的念頭甩掉。

  一定是喝太多了。

  今晚是晚晴,只會是晚晴。

  半小時後,顧凜舟穿戴整齊走出套房。西裝筆挺,領帶一絲不苟,又是那個冷峻的顧氏繼承人。

  只是在電梯下降時,他無意識地摸了摸內袋裡的項鍊。

  金屬貼著胸口,有些涼。

  他忽然想,應該親自給晚晴戴上這條項鍊。

  就在今晚吧,他想。

  而此時此刻,飛往倫敦的航班衝上雲霄。

  經濟艙靠窗的位置,明昭戴著墨鏡,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

  空乘送來毛毯,她低聲說謝謝。聲音啞得厲害。

  「女士,您不舒服嗎?」空乘關切地問。

  明昭搖搖頭,拉下遮光板,把自己裹進黑暗裡。

  手輕輕搭在小腹上,那裡平坦如初。

  可冥冥中,她有種預感——有些東西,已經在這一夜改變了。

  比如命運。

  比如人生。

  比如,那些本該深埋心底、永不見天日的愛恨。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透過舷窗縫隙漏進來,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小塊光斑。

  明昭盯著那光斑,忽然想起了《詩經》里的句子。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真美啊。

  美得像一個永遠不會實現的夢。

  她閉上眼睛,終於放任自己沉入無夢的睡眠。

  而在三萬英尺之下,這座城市正迎來最尋常的一個工作日。

  車水馬龍,人潮湧動,沒有人抬頭看天空。

  也沒有人知道,有一架飛機正載著一個秘密,一場錯誤,和兩顆尚未察覺已經糾纏在一起的命運——

  飛向遙遠的、未知的黎明。

  【第一章·完】

  下章預告:兩年後,顧氏集團收購明昭所在公司。新任總裁上任第一天,明昭作為行政部唯一沒被裁員的員工,奉命送咖啡進總裁辦公室。推開門,辦公椅緩緩轉過來——那張她用了七百個日夜試圖遺忘的臉,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再次闖入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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