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些純粹的時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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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那些純粹的時光(2)

  「那師傅您現在能幫我修下嗎?」許亦菡看了看修車師傅剛剛手裡放下的活,地上擺放了很多拆散的零件。

  「這……」修車師傅遲疑地說。

  修補車胎的漏洞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修好的,剛剛他修的車子別人待會兒就要來取,可不能耽誤了人家來取車。

  「要不這樣,你先把車放這兒,我帶你回去。」陳煥看向修車師傅,好像猜到了他的難處。

  「誰要你帶我回去,小矮個,你還帶不動我呢。」許亦菡心頭有氣,說話有點沖。

  「我帶你回去吧,明天再過來取車,天也不早了,趕緊回去吧,回去晚了,爸媽會著急的。」秦曼君說道。

  「好吧。」許亦菡看著裸露在外的車胎,無力地應。

  「小姑娘,不好意思啊,那車人家待會兒來取,你把車放這兒,明天我就能給你修好。」修車師傅抱歉地說。

  「沒關係,什麼事總有個先來後到。」

  「真是受不了了,不知道是誰,好可惡,拔了腳踏車的氣門芯後還要刺破車胎,一點道德心都沒有。」許亦菡坐在秦曼君腳踏車的后座上發著怨氣。

  「真奇怪,不是一次這樣啦。」秦曼君說,然後扭頭看著在她旁邊騎著車的陳煥,「你不是要找丟了的作業本嗎?」

  「不找了,丟了就丟了吧。這路上走的人多,應該早就被撿破爛的拾走了。」陳煥說得格外自然,讓人絲毫察覺不出這是個謊話。他哪是來找作業本的,此時作業本正乖乖地躺在他的書包里呢。

  下午跟許亦菡閒聊時,知道了她從家到學校騎車有三十分的路程。剛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鬼使神差地掉轉了車把手,回頭找她去了。

  前兩天他就看到一直推著車的她,車壞一次也就算了,還連續幾天都壞了,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蹺。

  「你有沒有得罪過誰?」陳煥像個小偵查員似的問道,他知道,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跟誰過不去。

  「……」許亦菡想了會兒,搖著頭,「好像沒有吧。」

  「那就怪了。」陳煥甚感疑惑,忽然,他想到了一個重要線索,「王麗娜的腳踏車前兩天好像也老是沒氣啊。」

  「她的腳踏車跟我的腳踏車沒氣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許亦菡瞥了他一眼。

  「喂,大姐,動動你的腦子。」陳煥邊說邊用食指戳了下許亦菡的腦門,他在秦曼君的左邊騎著,故意將車騎到秦曼君後面一點,這樣,他的「魔爪」正好可以對許亦菡「施暴」。

  「又是姐又是妹的,啥時你成我家親戚了。」許亦菡略帶不滿地說。

  「切,哪門子親戚啊,人家想帶你都不給個面子。」

  「行,給,怎麼不給呢。」許亦菡看到前面有個上坡路,平常一個人騎車時都覺得蠻費勁的,帶個人更不用說了,還是個比他個子高的人,許亦菡捂著嘴偷笑,接著又添了句,「好好表現哦。」

  「……」陳煥看了看許亦菡幸災樂禍的表情,再看了看前方的路,整張臉頓時皺了起來,低低地哀嚎一聲。

  「干不干?」許亦菡正經地問。

  「別瞧不起人,看看,這是什麼?」陳煥舉起右手胳膊,用力抬起,要給她秀肌肉。

  「雞肉長啥樣,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就養了兩隻雞。」許亦菡嗤之以鼻地說。

  「可惡的虎牙妹。」陳煥齜牙咧嘴道。

  「小矮個,小矮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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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載了個比自己個子高的人上坡真不是件易事。

  陳煥卯足了勁兒,咬緊牙,艱難地往上蹬,越往高處越難騎,他乾脆離開車座撅起屁股使勁往前騎。

  夏日的傍晚,沒有一絲風,空氣中有酷熱午後殘留下的餘溫,包圍著他。陳煥臉上的汗從細密到豆大的,沿著額頭蜿蜒,流過眉毛、眼睫毛,再滴落到臉頰。最終,他的臉成了汗水的「天堂」。

  「啊——」騎到坡中央要轉為下坡時,陳煥大喊一聲,仿佛是艱難過後淋漓盡致的釋放。

  腳踏車一路下滑,陳煥的耳邊開始擦過一絲微風,赤裸在外的臂膀感到痒痒的,他微微側頭一看,有細碎的發掠過他的手臂。他本想說上幾句,比如說「頭髮長了怎麼不知道剪」「頭髮這麼長不嫌熱嗎」或者直接說「把你的頭髮拿開」,但是,想了想,終究沒說,他的唇角漸漸溢出一絲笑。

  和著微風,有洗髮水的味道飄過陳煥的鼻端,那種味道不濃郁,清新如百合。

  在陳煥的印象中,這是他第一次載女生,並且是他主動要求的。

  「我這個大力車夫不錯吧?」腳踏車滑入平路,陳煥甩著臉上的汗水。

  「比我想像中的要好。」許亦菡笑著說。

  「虎牙妹,笑什麼,想讓別人看到你的虎牙嗎?」

  「別老這樣叫我。」許亦菡在他後背上捶了下。

  「哎喲,野蠻虎牙妹。」陳煥低呼了聲。

  「陳煥,你家住哪兒啊?要是不同路,還是我載亦菡吧。」秦曼君聽著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也沒插上話,這時才好不容易有說話的機會。

  「到前面那個路口我要往左拐了,你們呢?」陳煥指著較遠處的一個路口。

  「往右拐。」秦曼君說。

  可惜了,不同路。陳煥莫名地想。

  「看樣子你很累哦,要不我來載亦菡。」秦曼君看著陳煥因使勁而紅了的臉頰。

  「是嗎?」許亦菡伸長腦袋要看陳煥的臉,盡力將脖子伸得像長頸鹿,奈何還是看不見。她二話不說,直接跳下車,她腿長,稍稍將其一伸便踮到地,輕而易舉地跳下了車。

  「虎牙妹,你跳下來幹嗎?」陳煥猛地剎住車,車胎在路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他看似有些怒。

  「下來,我載你。」許亦菡不容置疑地說。

  「幹嗎要你載我?」陳煥不太高興。

  「……」許亦菡看著他臉上不斷滲出的汗水,都塗花了他的臉,活脫脫一隻小花貓,許亦菡不由得咧開嘴笑,「載你可是我給你面子啊。」

  「虎牙,虎牙,哈哈……虎牙露出來咯。」陳煥指著許亦菡捧腹大笑。

  「無聊。」許亦菡連忙收斂笑容,一把拉過腳踏車,騎了上去。

  「喂!許亦菡,這是我的車。」陳煥在後面喊。

  「不想走路回去就上來啊。」許亦菡扭頭抿嘴笑。

  「不給我面子的可惡的虎牙巫婆。」陳煥低聲說,他看了看四周,間或有認識的同學經過。在他看來,一個女生載一個男生總覺得彆扭。

  彆扭歸彆扭,他還是快速跑上前,躍上后座。

  許亦菡沒個心理準備,後面突然一沉,她車把手沒抓牢,車身左右晃了幾下,最後在她施力下才穩住。

  「要上來也不支一聲。」許亦菡沉聲說。


  「誰沒有誠意了?真是……」許亦菡後半句想說「真是狗咬呂洞賓」,卻咽了回去。

  「想說什麼?直接說嘛,如果真有誠意的話,你就應該做好我隨時跳上來的準備。」陳煥說得振振有辭。

  「好啦,兩人都少說點。」秦曼君說道,「你們倆上輩子是仇人嗎,怎麼老是吵來吵去的?」

  「誰想跟他吵,都是他自己招來的。」許亦菡說。

  上輩子是仇人?陳煥暗笑了下,他沒有接她們的話茬,變得安靜起來。

  第一次載女生,第一次女生載自己。

  這樣的第一次,便成了陳煥青蔥歲月里最美好的回憶。

  這次許亦菡略長的發掠過的不是他的手臂而是他的臉,柔軟的髮絲輕輕掃過,如同質地上好的絲綢。他開始細細打量她,粉色上衣配一條淺色中褲,頭髮沒有紮起來,披散在肩頭,發黑而亮,髮絲飄起。從後面看,絕對是個大美女,從前面看,呃……

  陳煥詭異一笑,腦中迸出兩個字:恐龍。這個想法稍縱即逝,怎麼會,她怎麼會是恐龍。其實,她長得挺好看的,還有那虎牙,給她添了幾分可愛。

  好看可愛的虎牙妹。陳煥對許亦菡相貌的總結,最後又補充了一條:身材超讚。

  對於那個年齡的他,女生個子高,瘦而纖細,便是所謂的身材超讚。

  「你該回去稱稱體重了。」許亦菡不動聲色地說。

  「喂,虎牙妹,什麼意思啊?」剛剛還在心裡誇她,現在就隱晦地諷刺自己了,難不成自己在她心中是個又矮又胖的小胖墩?哼,才不是,他可是被譽為玉樹臨風的唐伯虎。鬱悶的是,這一榮譽只他一人知,是他給自己頒發的。看著電視上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的唐伯虎,他也就幻想一下將來的自己就是那樣,變成唐伯虎嘛,也是他人生的終極目標。

  排除自己送給自己的唐伯虎稱號,陳煥想,雖然他個子矮了點,但是上小學時,有多少美少女暗戀過他啊,不用說,這全倚賴他有一張俊俏的臉。至於體重,他老媽整天催著他多吃點,這能叫胖嗎?這叫強壯!沒有強壯的體魄還算男生嗎?

  「載個男生都載不動,自己力氣小也就罷了,還換個說法說別人胖,真會找藉口。」陳煥衝著許亦菡的後背握了握拳,齜牙說。

  「豬都是這樣給自己狡辯的。」許亦菡說完,撲哧笑出了聲。

  「可惡,欠扁啊。」陳煥咬著牙,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手握成拳的姿勢一直定在半空中,看起來不過是個擺設。

  「記得,下次不要叫我喂,也不要叫我虎牙妹。」分岔的路口,許亦菡將腳踏車給陳煥。

  「幹嗎要聽你的。」陳煥接過車反駁道。

  「回去好好看書啊,明天見。」秦曼君莞爾一笑,跨上腳踏車,許亦菡像個輕盈的小鹿躍上了后座,說了聲:「明天見。」然後,用手比劃出五和六,陳煥看了還覺得許亦菡莫名其妙,腦袋瓜一轉,她所比畫的不正是自己測試的分數嗎?

  以前陳煥從不覺得自己考多少分有什麼可丟臉的,考不及格無所謂,反正他有個當鎮長的老爸,就連上這所初中也是因他老爸才進來的。這學校是鎮上最好的初中,別人都要憑成績才能考進來,而他輕而易舉地就進來了,進班時成績倒數,倒數又怎樣,他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倒數。

  然而,從老師把他安排在成績優秀的許亦菡旁邊後,漸漸地,他發現成績差被別人取笑的滋味真是不好受。換作以前,沒人敢說他,老師管吧,他就當沒聽到,遺忘能力超強。現在呢,他發現自己格外討厭這樣的感覺。

  如果期末考試英語還考這點分數的話,顯然會拖他的後腿,他開始有些擔憂了。

  跨上腳踏車向前騎了幾下,陳煥立刻停了下來,朝右邊的路口張望,試圖尋找熟悉的身影,遠遠地似乎能看到她,在車上輕輕地晃著腿。

  逐漸隱退的夕陽中,他彎起了嘴角。

  第二天,下課後,大伙兒都在外面打鬧,陳煥自然也在這龐大的隊伍當中。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兒,正琢磨著要不要去車棚看看。這時,他看到秦鵬離開了隊伍,朝車棚的方向走去,大伙兒都玩得起勁兒,壓根兒不會察覺到秦鵬的離開,陳煥悄悄地尾隨其後。

  一切都在他的預想中,果真有人對許亦菡的車做了手腳,秦鵬還想去放另一輛腳踏車的氣,陳煥疾步走上前,一把拽住他。

  「你在幹嗎?」陳煥厲聲說。

  「……」秦鵬愣了一下,隨即甩開陳煥的手,「關你什麼事,你給我走開!」

  「去跟許亦菡道歉。」陳煥復又拉上他的手臂,作勢要往前走。

  「陳煥,放不放?」秦鵬兇狠地盯著陳煥,再這樣糾纏下去,就快要上課了,見陳煥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打算,秦鵬惡狠狠地說,「我告訴你,陳煥,別以為你爸是鎮長我就怕你。這事兒壓根兒與你無關,多事沒有什麼好下場!」

  「敢做還不敢當嗎?」陳煥並不懼他,挺直了脊背說。

  「放開!」秦鵬用力甩開陳煥的手,陳煥又拽上他。

  「我叫你放開!」秦鵬惱了,伸手就朝陳煥的臉揮了一拳。

  陳煥抹了抹嘴角,開始跟秦鵬扭打在一起,他個頭不高,而秦鵬占了身高的優勢,力氣又大,他哪裡是秦鵬的對手。

  在打架的過程中,陳煥始終在咬牙說著一句話:「跟許亦菡道歉去。」

  他如此執著只為了想讓對方去跟許亦菡道歉,卻換來了自己肉體上的疼痛。

  當老師趕到現場的時候,陳煥的嘴角已溢出血,臉上也有被打的痕跡,秦鵬沒什麼大礙,只是臉上有點腫。

  「住手!」趕來的班主任厲聲喝道。

  從辦公室回來,陳煥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臉上的表情甚為難看,就連嘴角還有一點血跡都沒有擦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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