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如果記憶會說謊(4)
第34章 如果記憶會說謊(4)
許亦菡若有所思地望著暗沉的天：「我看這天快要下雨了。」
「那……我們回去吧。」陳煥臉上有一抹愉悅之色，因方才她沒有甩開他的手。
行至半途，下起雨來，雨勢漸大，風肆虐地刮起來，捲起地上的枯枝敗葉。
陳煥迅速取下外套，遮擋在許亦菡的頭頂，朝她微笑道：「跑吧。」
距離停車場還有些路程，墓地無躲雨的地方，許亦菡看著陳煥的表情，會意地點點頭。
剛剛落雨，地面還沒積水，他們趁著這個時候向前使勁跑著。許亦菡邊跑邊對陳煥說：「你把衣服穿起來吧，這樣你會著涼的。」
「沒關係，待會兒就到地方了。」陳煥跑步的速度減下來，看著許亦菡，勾唇說，「著涼了，你會心疼？」
「誰心疼。」許亦菡邁著小碎步，望著越下越密的雨水。雖然雨水開始瀰漫天際，但她的頭上卻沒半點潮濕，他寬大的外套像傘一樣，為她擋去了不少的雨水。吹在她臉頰上的風雖涼涼的，帶著雨水的濕潤，此刻她卻感到心間溢滿了溫暖。
雨水敲打在地上，泛起了一層層小氣泡，浸濕了落葉。許亦菡沉浸在這漫天的雨霧裡，如置身於最美的幻境，她小跑著，卻不想腳下一個踉蹌，幸好陳煥及時攬住了她的腰。
許亦菡慶幸今天沒有穿高跟鞋，但腳上的休閒鞋也好不到哪裡去，竟這麼不給她面子，壞了她的好情緒。
「雨天路上比較滑，別跑了，前面就到了。」陳煥停下腳步，此時她正好被他攬在了懷中。
「嗯。」許亦菡低下頭去，有雨水滴落在她頭上，濕了她的發，少頃，她方抬起頭，抬頭一瞬，雨水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眼睫上，她不由得眨了眨眼，雨水倏忽間抖落。陳煥的頭髮已被淋得濕透，少許的劉海貼在前額上，她很少見到他這副模樣，頭髮雖有點亂，卻不影響他俊朗的容顏，反而添了幾分孩子氣。
他只穿了一件襯衣，能清楚地看見雨水落在他衣服上的深色印跡。深秋時節，他穿這麼少，繼續待在雨中定會感冒。許亦菡的手觸到他的指尖，上面沾有些微的雨水，微涼一片。這麼近地貼在他的胸口，她不好意思地往後退了兩步，訕訕地說道：「快把衣服穿上吧。」
「走吧。」陳煥一手將她攬過來，一手在她頭頂舉高了衣服，「衣服都濕了，穿不穿都一樣。」
還沒到六點，車窗外的天已完全黑了，雨還沒停，「啪啪」地敲打著車窗，水霧蔓延。
陳煥直接將車開到了他家，許亦菡驚訝地問：「怎麼在這兒停了？」
「終於到家了。」陳煥長吁一口氣，解下安全帶。
「不是說好送我回去的嗎？」
「這不是嗎？」陳煥挑眉說道，眉眼間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神采。
「你……」許亦菡無語，橫了他一眼。
「你看看我衣服，再不換隻怕不感冒都難。」陳煥捲起了濕透的襯衣袖子，「你也是。」
許亦菡看了看陳煥被雨水浸濕的衣服，想想這兒距離她家還有一段路，也不好為難陳煥，輕聲問道：「你……爸媽在家嗎？」
「我爸媽在家你就不敢去？」陳煥笑了起來，「醜媳婦總得見公婆的。」
「別亂說。」許亦菡睥睨了他一下。
「放心，我爸媽搬到市區去住了，很少來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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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到了陳煥的住所，許亦菡不得不驚嘆，室內已許久不住人，裡面的擺設卻都異常整齊乾淨，不染纖塵。
「你先坐會兒，我去給你找幾件衣服。」陳煥遞給她一杯熱水。
「不用了，我的衣服不怎麼濕。」許亦菡話音剛落，陳煥已轉身去了房間。
他會給我找誰的衣服呢？許亦菡兀自想，她捧著水杯打量著這寬敞的客廳，布局如她幾年前所見，只是多了幾件擺設。正看著牆面上懸掛著的一幅畫，忽然，她覺得肚子隱隱作痛，她將水杯擱置到桌上，倚到沙發上，蹙緊了眉頭。大概是今日遭了雨淋，她的例假提前來了，她慌忙站起身去往洗手間。
「亦菡……」許亦菡聽見外頭的陳煥叫她，不由一驚，手上正一層層迭起的紙忽然鬆開，掉在了地上。
「唉，我該怎麼辦？」許亦菡沒有應他，面露焦慮，畢竟用紙支撐不了多久。
「這是誰的？」許亦菡接過，顏色看起來有點鮮艷，想來是年輕人所穿的。
「我媽年輕時的，她那時比較瘦，我看……」陳煥上下打量了許亦菡一番，唇角染笑，「你們倆身材差不多，你應該可以穿上。」
許亦菡現在最在意的不是衣服能不能穿上，而是就算穿上了，也會被弄髒，這可怎麼辦才好呢？她的焦慮被陳煥看在了眼裡。
「如果嫌這衣服舊的話，我再去幫你找找。」陳煥以為她在為此焦慮。
「不，不是。」許亦菡擺擺手，衣服雖然是以前的舊式樣，但料子卻是上乘的，看起來如新的一般。
將衣服換好，陳煥看著許亦菡，打趣道：「挺合身的，不過像回到八九十年代的姑娘。」
「……」許亦菡沒有心思跟他鬥嘴，無力地坐到了沙發上。
「餓了吧？」陳煥對許亦菡說，隨後，掏出手機，給飯店打電話。
「一份就行了。」許亦菡小聲地說。
陳煥仍然要了兩個人的飯菜，掛了電話，問道：「吃完再回去吧。」
「不了，我現在得走了，太晚回去估計我爸媽都睡覺了。」
「那你這次回來，你爸媽知道嗎？」
「……不知道。」許亦菡沒想到陳煥會帶她來老家，所以事先也沒跟家裡說一聲，她取出手機要給家裡電話，陳煥的聲音傳入她的耳邊：「現在外面天也黑了，你要告訴他們你現在在我家？」
「……」許亦菡瞪眼瞧他，「那我現在先出去一下。」她起身打算出去。
「去哪兒？外面雨還沒停。」陳煥叫住她。
「去超市買下東西。」若是要在這兒把飯吃完，她再不採取點措施，怕是慘了。
打開門，樓道間有一股冷風躥進她的衣領，她手上握著的傘也透著涼意，漫溢到她的指尖，一點點滲進她的心房，她愈發覺得寒冷，腹部的疼痛一陣緊似一陣地襲了上來，她下意識地環住自己。
「多穿點衣服。」陳煥找來了一件厚外套，披在許亦菡的身上，「你要買什麼告訴我，我幫你買去。」陳煥拿過許亦菡手中的傘。
「已經給你添麻煩了，還是我自己去吧。」許亦菡自是不好意思讓他去買。
「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陳煥將她肩頭的衣服披好，看到她臉上隱隱透出的紅暈，心下頓時瞭然，一向大大咧咧的他突然覺得有些尷尬，不禁撓撓頭，隨後，他臉上的尷尬轉瞬即逝，「我很快就回來，你進屋去吧。」說完，轉身走出樓道。
「……」許亦菡在他背後問道，「你知道買什麼嗎？」言語中有一絲羞澀。
「知道。」陳煥掉轉過頭回答道。
待陳煥走後，許亦菡獨自坐在客廳里，看著超大屏幕的電視發呆。恍惚間，她似乎穿過時光的隧道回到了初二那會兒。
那時她是英語課代表，幫老師在黑板上抄著習題，剛開始教室里很安靜，後來她聽到有人在下面小聲說著話，她沒大在意，畢竟這樣的事情常常有，她已習慣。漸漸地，不只是說話聲，還有男女混雜的笑聲，她偏過頭看下面，說笑的人都紛紛低下頭去。她看到秦曼君透過來的眼神，好像在示意她什麼，但她卻又不明白秦曼君的意思，便又繼續抄寫習題。
那些聲音只是消失了一會兒，旋即又在教室里響起。
「笑什麼？」她聽見有人在說話，那聲音分明是陳煥的，她立即掉頭看向陳煥：「不要說話。」她這一句話頓時惹來班上同學的鬨笑，她不明所以地看著那些笑臉。
「看什麼看！」陳煥逕自走到前面，將脫下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幹什麼？」許亦菡被陳煥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脫下他的衣服。
教室里的笑聲愈加大了，許亦菡心裡有些氣惱，覺得大家怎麼都怪怪的，就連陳煥都做出這樣的事情，讓她匪夷所思。
「你……褲子上。」陳煥俯身在她的耳畔輕語。
「什麼？」彼時的許亦菡能懂得了多少，她只是覺得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整個人沒什麼力氣，她壓根兒就沒往那方面去想。
「你穿上就是了。」陳煥又將他寬大的外套遞給他，隨後，小聲跟她說，「你最好去下洗手間。」
許亦菡去過洗手間，回到教室時，滿臉窘迫，臉羞紅極了，像抹了層胭脂。她身上穿著陳煥的外套，低著頭回到了座位上。原來，她淺色褲子上染上了一團艷紅，那般刺目。這是她第一次來例假，竟然讓她出了丑相，她恨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奈何她辦不到，那一雙雙向她射來的眼神讓她不知所措，她佯裝很認真地看習題，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埋著頭許久才啟口對陳煥說了兩個字：「謝謝。」
記憶很遠，卻清晰地刻在許亦菡的腦海中，至今回想起，她仍覺得有些尷尬。想想，當年若不是陳煥的外套，只怕她要出的丑更多。
陳煥回來時，身上有少許雨水，他將一個大袋子遞到許亦菡的手邊，尷尬地揉揉頭髮：「不知道你要用什麼樣的，就……每一款都買了。」
「謝謝！」許亦菡低下頭，不去看他，如同當年一樣，臉頰染上薄薄的紅暈。
看著袋子裡各種牌子日用夜用的衛生棉，許亦菡忽然笑了，起身去洗手間。
兩人吃完飯，陳煥打算收拾下碗筷就立即送許亦菡回去，卻看到倚在沙發上睡著的她，她看起來有點疲累，嘴角微微上揚，擺成微笑的形狀。陳煥依稀能聽見窗外的落雨聲，夜已闌珊，昏黃的燈光在雨霧中散發出朦朧的微光。客廳里的吊燈在她臉上攏上柔和的光暈，陳煥伸手輕輕用指尖撥了撥她的發，她沒有被驚醒，看樣子睡得格外得舒暢，閃動的眼睫動人至極。
翌日，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輕質窗簾照射入室時，許亦菡揉揉睡眼，猛然坐起。
「我怎麼在這兒？」許亦菡看著室內的物品，便知她正睡在陳煥的床上，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下意識地看看自己的衣服，還好，完好無缺。她努力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才驚覺自己那時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看到了在客廳睡著的陳煥，他的身上只蓋了條薄被，有一大半都拖在了厚厚的地毯上，許亦菡邁著小步，悄悄地走到他的身畔，輕輕地將他身上的被子拉好。她安靜地看著他，眉頭極盡舒展，無比俊逸，就這樣，看了他許久才回過神。她想把放在薄被上的手移開，不想被他攫住，溫柔盈握。
「起來得這麼早。」陳煥定定地看著她。
「你裝睡？」許亦菡稍稍偏過臉，不讓他看到她臉上些微的尷尬神色，說話間隙，她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回，手上還留有他掌心的溫度。
「你下次走路能不能輕點兒？不把我弄醒才怪。」陳煥故作責怪的樣子，其實，在她還未來前，他就已經醒了，她的腳步聲雖然極輕，但在靜謐至極的清晨還是清晰地傳到陳煥的耳邊。身上的被子本蓋得好好的，他故意只蓋了一小半，他要試探一下她，會不會關心他。他將嘴角的笑意隱去，等待她來他的身邊，她每踏出的一小步都讓他分外緊張，因為他害怕期待會落空，他的心驀地跳得特別快。當她的手觸及被角時，他的身體竟不由得輕微顫抖了下，所幸他動作之輕，她未能發覺。
「既然你醒了，還……」許亦菡有點羞赧地轉過身去。
「昨晚睡得怎麼樣？還習慣嗎？」陳煥轉移話題，坐起，將被子迭好。
「你怎麼不把我送回去？」許亦菡問道。
「看你睡得那麼香，就沒把你叫醒。」
「那我……是你把我……抱到你房間的？」許亦菡想了許久沒想出一個好的詞，還是將「抱」說出了口，多少有些害羞。
「難不成還有其他人。」陳煥捋了捋額前的頭髮，挑眉說，他望著許亦菡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笑起來，「怎麼，你別亂想，我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可沒亂想。」許亦菡口是心非道，在她醒來的一瞬她還檢查自己身上的衣物呢。
「你的衣服在陽台上，你去看看，應該晾乾了。」陳煥將被子抱到臥室去。
許亦菡換好衣服，看到客廳的桌上已經放了誘人的早餐。
「這是你做的？」許亦菡看著三明治，問陳煥。
「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麼樣。」陳煥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在她手邊放了一本溫熱的紅棗枸杞茶。
「很不錯。」許亦菡嘗了口，雖然裡面的火腿煎得有點焦了，但味道還是不錯，她想拿過手邊的一盒牛奶，陳煥將紅棗枸杞茶推到了她面前，訕訕地說：「牛奶比較涼，還是喝這個吧，剛泡上的。」
「謝謝！」許亦菡心中忽地湧上一種無以名狀的暖流，紅棗的香氣流竄在她的鼻端，亦在她的心間彌散開。
「……」陳煥自己並不吃飯，專心致志地看著許亦菡，眼中流淌著一股柔情，這種目光只留給她。
「你怎麼不吃，看著我幹嗎？」許亦菡感受到了陳煥投過來的炙熱眼神。
「我這不是在吃嗎？」陳煥拿過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微微皺了皺眉，「不怎麼樣。」他向來比較挑食，但看到許亦菡吃得香甜的模樣，也就在心中想像著這三明治如何好吃，這才將之吃完。
(本章完)
許亦菡若有所思地望著暗沉的天：「我看這天快要下雨了。」
「那……我們回去吧。」陳煥臉上有一抹愉悅之色，因方才她沒有甩開他的手。
行至半途，下起雨來，雨勢漸大，風肆虐地刮起來，捲起地上的枯枝敗葉。
陳煥迅速取下外套，遮擋在許亦菡的頭頂，朝她微笑道：「跑吧。」
距離停車場還有些路程，墓地無躲雨的地方，許亦菡看著陳煥的表情，會意地點點頭。
剛剛落雨，地面還沒積水，他們趁著這個時候向前使勁跑著。許亦菡邊跑邊對陳煥說：「你把衣服穿起來吧，這樣你會著涼的。」
「沒關係，待會兒就到地方了。」陳煥跑步的速度減下來，看著許亦菡，勾唇說，「著涼了，你會心疼？」
「誰心疼。」許亦菡邁著小碎步，望著越下越密的雨水。雖然雨水開始瀰漫天際，但她的頭上卻沒半點潮濕，他寬大的外套像傘一樣，為她擋去了不少的雨水。吹在她臉頰上的風雖涼涼的，帶著雨水的濕潤，此刻她卻感到心間溢滿了溫暖。
雨水敲打在地上，泛起了一層層小氣泡，浸濕了落葉。許亦菡沉浸在這漫天的雨霧裡，如置身於最美的幻境，她小跑著，卻不想腳下一個踉蹌，幸好陳煥及時攬住了她的腰。
許亦菡慶幸今天沒有穿高跟鞋，但腳上的休閒鞋也好不到哪裡去，竟這麼不給她面子，壞了她的好情緒。
「雨天路上比較滑，別跑了，前面就到了。」陳煥停下腳步，此時她正好被他攬在了懷中。
「嗯。」許亦菡低下頭去，有雨水滴落在她頭上，濕了她的發，少頃，她方抬起頭，抬頭一瞬，雨水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眼睫上，她不由得眨了眨眼，雨水倏忽間抖落。陳煥的頭髮已被淋得濕透，少許的劉海貼在前額上，她很少見到他這副模樣，頭髮雖有點亂，卻不影響他俊朗的容顏，反而添了幾分孩子氣。
他只穿了一件襯衣，能清楚地看見雨水落在他衣服上的深色印跡。深秋時節，他穿這麼少，繼續待在雨中定會感冒。許亦菡的手觸到他的指尖，上面沾有些微的雨水，微涼一片。這麼近地貼在他的胸口，她不好意思地往後退了兩步，訕訕地說道：「快把衣服穿上吧。」
「走吧。」陳煥一手將她攬過來，一手在她頭頂舉高了衣服，「衣服都濕了，穿不穿都一樣。」
還沒到六點，車窗外的天已完全黑了，雨還沒停，「啪啪」地敲打著車窗，水霧蔓延。
陳煥直接將車開到了他家，許亦菡驚訝地問：「怎麼在這兒停了？」
「終於到家了。」陳煥長吁一口氣，解下安全帶。
「不是說好送我回去的嗎？」
「這不是嗎？」陳煥挑眉說道，眉眼間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神采。
「你……」許亦菡無語，橫了他一眼。
「你看看我衣服，再不換隻怕不感冒都難。」陳煥捲起了濕透的襯衣袖子，「你也是。」
許亦菡看了看陳煥被雨水浸濕的衣服，想想這兒距離她家還有一段路，也不好為難陳煥，輕聲問道：「你……爸媽在家嗎？」
「我爸媽在家你就不敢去？」陳煥笑了起來，「醜媳婦總得見公婆的。」
「別亂說。」許亦菡睥睨了他一下。
「放心，我爸媽搬到市區去住了，很少來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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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到了陳煥的住所，許亦菡不得不驚嘆，室內已許久不住人，裡面的擺設卻都異常整齊乾淨，不染纖塵。
「你先坐會兒，我去給你找幾件衣服。」陳煥遞給她一杯熱水。
「不用了，我的衣服不怎麼濕。」許亦菡話音剛落，陳煥已轉身去了房間。
他會給我找誰的衣服呢？許亦菡兀自想，她捧著水杯打量著這寬敞的客廳，布局如她幾年前所見，只是多了幾件擺設。正看著牆面上懸掛著的一幅畫，忽然，她覺得肚子隱隱作痛，她將水杯擱置到桌上，倚到沙發上，蹙緊了眉頭。大概是今日遭了雨淋，她的例假提前來了，她慌忙站起身去往洗手間。
「亦菡……」許亦菡聽見外頭的陳煥叫她，不由一驚，手上正一層層迭起的紙忽然鬆開，掉在了地上。
「唉，我該怎麼辦？」許亦菡沒有應他，面露焦慮，畢竟用紙支撐不了多久。
「這是誰的？」許亦菡接過，顏色看起來有點鮮艷，想來是年輕人所穿的。
「我媽年輕時的，她那時比較瘦，我看……」陳煥上下打量了許亦菡一番，唇角染笑，「你們倆身材差不多，你應該可以穿上。」
許亦菡現在最在意的不是衣服能不能穿上，而是就算穿上了，也會被弄髒，這可怎麼辦才好呢？她的焦慮被陳煥看在了眼裡。
「如果嫌這衣服舊的話，我再去幫你找找。」陳煥以為她在為此焦慮。
「不，不是。」許亦菡擺擺手，衣服雖然是以前的舊式樣，但料子卻是上乘的，看起來如新的一般。
將衣服換好，陳煥看著許亦菡，打趣道：「挺合身的，不過像回到八九十年代的姑娘。」
「……」許亦菡沒有心思跟他鬥嘴，無力地坐到了沙發上。
「餓了吧？」陳煥對許亦菡說，隨後，掏出手機，給飯店打電話。
「一份就行了。」許亦菡小聲地說。
陳煥仍然要了兩個人的飯菜，掛了電話，問道：「吃完再回去吧。」
「不了，我現在得走了，太晚回去估計我爸媽都睡覺了。」
「那你這次回來，你爸媽知道嗎？」
「……不知道。」許亦菡沒想到陳煥會帶她來老家，所以事先也沒跟家裡說一聲，她取出手機要給家裡電話，陳煥的聲音傳入她的耳邊：「現在外面天也黑了，你要告訴他們你現在在我家？」
「……」許亦菡瞪眼瞧他，「那我現在先出去一下。」她起身打算出去。
「去哪兒？外面雨還沒停。」陳煥叫住她。
「去超市買下東西。」若是要在這兒把飯吃完，她再不採取點措施，怕是慘了。
打開門，樓道間有一股冷風躥進她的衣領，她手上握著的傘也透著涼意，漫溢到她的指尖，一點點滲進她的心房，她愈發覺得寒冷，腹部的疼痛一陣緊似一陣地襲了上來，她下意識地環住自己。
「多穿點衣服。」陳煥找來了一件厚外套，披在許亦菡的身上，「你要買什麼告訴我，我幫你買去。」陳煥拿過許亦菡手中的傘。
「已經給你添麻煩了，還是我自己去吧。」許亦菡自是不好意思讓他去買。
「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陳煥將她肩頭的衣服披好，看到她臉上隱隱透出的紅暈，心下頓時瞭然，一向大大咧咧的他突然覺得有些尷尬，不禁撓撓頭，隨後，他臉上的尷尬轉瞬即逝，「我很快就回來，你進屋去吧。」說完，轉身走出樓道。
「……」許亦菡在他背後問道，「你知道買什麼嗎？」言語中有一絲羞澀。
「知道。」陳煥掉轉過頭回答道。
待陳煥走後，許亦菡獨自坐在客廳里，看著超大屏幕的電視發呆。恍惚間，她似乎穿過時光的隧道回到了初二那會兒。
那時她是英語課代表，幫老師在黑板上抄著習題，剛開始教室里很安靜，後來她聽到有人在下面小聲說著話，她沒大在意，畢竟這樣的事情常常有，她已習慣。漸漸地，不只是說話聲，還有男女混雜的笑聲，她偏過頭看下面，說笑的人都紛紛低下頭去。她看到秦曼君透過來的眼神，好像在示意她什麼，但她卻又不明白秦曼君的意思，便又繼續抄寫習題。
那些聲音只是消失了一會兒，旋即又在教室里響起。
「笑什麼？」她聽見有人在說話，那聲音分明是陳煥的，她立即掉頭看向陳煥：「不要說話。」她這一句話頓時惹來班上同學的鬨笑，她不明所以地看著那些笑臉。
「看什麼看！」陳煥逕自走到前面，將脫下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幹什麼？」許亦菡被陳煥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脫下他的衣服。
教室里的笑聲愈加大了，許亦菡心裡有些氣惱，覺得大家怎麼都怪怪的，就連陳煥都做出這樣的事情，讓她匪夷所思。
「你……褲子上。」陳煥俯身在她的耳畔輕語。
「什麼？」彼時的許亦菡能懂得了多少，她只是覺得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整個人沒什麼力氣，她壓根兒就沒往那方面去想。
「你穿上就是了。」陳煥又將他寬大的外套遞給他，隨後，小聲跟她說，「你最好去下洗手間。」
許亦菡去過洗手間，回到教室時，滿臉窘迫，臉羞紅極了，像抹了層胭脂。她身上穿著陳煥的外套，低著頭回到了座位上。原來，她淺色褲子上染上了一團艷紅，那般刺目。這是她第一次來例假，竟然讓她出了丑相，她恨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奈何她辦不到，那一雙雙向她射來的眼神讓她不知所措，她佯裝很認真地看習題，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埋著頭許久才啟口對陳煥說了兩個字：「謝謝。」
記憶很遠，卻清晰地刻在許亦菡的腦海中，至今回想起，她仍覺得有些尷尬。想想，當年若不是陳煥的外套，只怕她要出的丑更多。
陳煥回來時，身上有少許雨水，他將一個大袋子遞到許亦菡的手邊，尷尬地揉揉頭髮：「不知道你要用什麼樣的，就……每一款都買了。」
「謝謝！」許亦菡低下頭，不去看他，如同當年一樣，臉頰染上薄薄的紅暈。
看著袋子裡各種牌子日用夜用的衛生棉，許亦菡忽然笑了，起身去洗手間。
兩人吃完飯，陳煥打算收拾下碗筷就立即送許亦菡回去，卻看到倚在沙發上睡著的她，她看起來有點疲累，嘴角微微上揚，擺成微笑的形狀。陳煥依稀能聽見窗外的落雨聲，夜已闌珊，昏黃的燈光在雨霧中散發出朦朧的微光。客廳里的吊燈在她臉上攏上柔和的光暈，陳煥伸手輕輕用指尖撥了撥她的發，她沒有被驚醒，看樣子睡得格外得舒暢，閃動的眼睫動人至極。
翌日，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輕質窗簾照射入室時，許亦菡揉揉睡眼，猛然坐起。
「我怎麼在這兒？」許亦菡看著室內的物品，便知她正睡在陳煥的床上，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下意識地看看自己的衣服，還好，完好無缺。她努力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才驚覺自己那時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看到了在客廳睡著的陳煥，他的身上只蓋了條薄被，有一大半都拖在了厚厚的地毯上，許亦菡邁著小步，悄悄地走到他的身畔，輕輕地將他身上的被子拉好。她安靜地看著他，眉頭極盡舒展，無比俊逸，就這樣，看了他許久才回過神。她想把放在薄被上的手移開，不想被他攫住，溫柔盈握。
「起來得這麼早。」陳煥定定地看著她。
「你裝睡？」許亦菡稍稍偏過臉，不讓他看到她臉上些微的尷尬神色，說話間隙，她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回，手上還留有他掌心的溫度。
「你下次走路能不能輕點兒？不把我弄醒才怪。」陳煥故作責怪的樣子，其實，在她還未來前，他就已經醒了，她的腳步聲雖然極輕，但在靜謐至極的清晨還是清晰地傳到陳煥的耳邊。身上的被子本蓋得好好的，他故意只蓋了一小半，他要試探一下她，會不會關心他。他將嘴角的笑意隱去，等待她來他的身邊，她每踏出的一小步都讓他分外緊張，因為他害怕期待會落空，他的心驀地跳得特別快。當她的手觸及被角時，他的身體竟不由得輕微顫抖了下，所幸他動作之輕，她未能發覺。
「既然你醒了，還……」許亦菡有點羞赧地轉過身去。
「昨晚睡得怎麼樣？還習慣嗎？」陳煥轉移話題，坐起，將被子迭好。
「你怎麼不把我送回去？」許亦菡問道。
「看你睡得那麼香，就沒把你叫醒。」
「那我……是你把我……抱到你房間的？」許亦菡想了許久沒想出一個好的詞，還是將「抱」說出了口，多少有些害羞。
「難不成還有其他人。」陳煥捋了捋額前的頭髮，挑眉說，他望著許亦菡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笑起來，「怎麼，你別亂想，我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可沒亂想。」許亦菡口是心非道，在她醒來的一瞬她還檢查自己身上的衣物呢。
「你的衣服在陽台上，你去看看，應該晾乾了。」陳煥將被子抱到臥室去。
許亦菡換好衣服，看到客廳的桌上已經放了誘人的早餐。
「這是你做的？」許亦菡看著三明治，問陳煥。
「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麼樣。」陳煥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在她手邊放了一本溫熱的紅棗枸杞茶。
「很不錯。」許亦菡嘗了口，雖然裡面的火腿煎得有點焦了，但味道還是不錯，她想拿過手邊的一盒牛奶，陳煥將紅棗枸杞茶推到了她面前，訕訕地說：「牛奶比較涼，還是喝這個吧，剛泡上的。」
「謝謝！」許亦菡心中忽地湧上一種無以名狀的暖流，紅棗的香氣流竄在她的鼻端，亦在她的心間彌散開。
「……」陳煥自己並不吃飯，專心致志地看著許亦菡，眼中流淌著一股柔情，這種目光只留給她。
「你怎麼不吃，看著我幹嗎？」許亦菡感受到了陳煥投過來的炙熱眼神。
「我這不是在吃嗎？」陳煥拿過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微微皺了皺眉，「不怎麼樣。」他向來比較挑食，但看到許亦菡吃得香甜的模樣，也就在心中想像著這三明治如何好吃，這才將之吃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