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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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仲夜的臉瞬間紅了。

  他看著沈晝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又開始瘋狂打架。

  報答……怎麼報答……

  搬到家裡……是什麼意思……

  不會是……

  沈晝看著他通紅的臉,就知道他想歪了。

  嘖。

  他挑眉,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搬到我家來。你的吃住我全包。你就只需要幫我打掃家裡,保持衛生乾淨。偶爾我在家的時候,給我做飯就行。」

  他看著姜仲夜:「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姜仲夜僵住了。

  做飯……打掃……

  他回過神來。

  自己剛才在想什麼?!

  「不、不過分。」他的聲音磕磕巴巴。

  沈晝的笑意更深了:「那今天就跟我回去吧。」

  姜仲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

  今天就跟他回去?

  他還沒做好準備!這麼快?!

  「今天……嗎……?」他的聲音都在飄。

  「嗯。」

  沈晝微笑:「既然你同意了,那待會兒就跟我回去。你留在寢室的東西,我會喊你同學給你拿出來。」

  姜仲夜呆滯地看著他。

  就這麼……簡單就決定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沈晝已經站起來,看了一眼輸液架。

  「差不多了。我去喊人給你拔針。」

  他轉身往外走。

  姜仲夜看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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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他抬起手,捂住臉。

  手心下面,是燙得驚人的皮膚。

  ——

  車開進一個高檔小區的時候,姜仲夜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

  小區的大門很氣派,保安穿著制服,車子沿著平整的道路往裡開,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綠植和暖黃色的路燈。

  自己真的要住在這種地方?

  他捏緊了安全帶,指節泛白。

  沈晝沒說話,只是把車停進地下車庫。

  姜仲夜沉默著跟著他走進電梯,

  沈晝站在他前面半步,側臉被電梯的燈光照得清晰,那顆痣在唇角的位置,格外顯眼。

  姜仲夜盯著那顆痣,發了一會兒呆。

  那顆痣……真好看。

  剛好長在那裡,像是畫上去的。

  電梯停了。

  沈晝走出去,他也跟著走出去,腳步有些僵硬。

  走廊很長,鋪著暗色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沈晝在一扇門前停下,指尖解鎖,門開了。

  「進來吧。」沈晝開口說,側過身,讓出門口。

  「哦、哦好。」姜仲夜這才回過神來,邁步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房子裡面更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能聽見心跳。

  鼻尖縈繞著沈晝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若有若無,但無處不在,像是浸透了這個房子的每一個角落。

  是洗衣液的味道?還是香水?還是他本身的味道?姜仲夜分不清。

  房子比他想像中的大得多。

  客廳很明亮,旁邊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高樓大廈的輪廓在夜色中起伏,車流像發光的河流,蜿蜒著穿過城市。

  乾淨,溫暖,高級。

  每一樣家具都擺得恰到好處,顏色搭配得很舒服,一看就是精心設計過的。

  姜仲夜站在那裡,忽然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真的進來了?

  以後,就要住在這裡了?

  和沈晝……一起?

  沈晝看著他,眼底帶上一點笑意,那笑意很淡,卻讓姜仲夜更緊張了。

  「過來吧,帶你看看房間。」

  姜仲夜呆呆地跟上去,腳步像是一隻不知所措的企鵝。

  沈晝看著他那個樣子,唇角微微勾起。

  他帶著姜仲夜上了樓梯,樓上走廊不長,兩側有四扇門,他一一推開介紹。

  他指了指:「我住在主臥,旁邊是次臥。」

  沈晝站在中間那扇門前,推開。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臥室了。進去看看吧。」

  我的……臥室?

  姜仲夜依舊有些發愣,腳步虛浮地走進去。

  他眨了眨眼。

  房間比他想的也大得多。

  乾淨,整潔,柔軟的床鋪鋪得整整齊齊,被子是淺灰色的,看起來很蓬鬆。

  靠牆是一個衣櫃,窗邊是一張書桌,桌面上空空的,檯燈還沒打開,有一把看起來很舒服的椅子。

  房間裡還有一個陽台,玻璃門半掩著。

  他的那個破舊小小行李箱放在衣櫃旁,在這個整潔的房間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姜仲夜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行李箱,又看看四周,不真實感達到了頂峰。

  他曾經住的臥室,是那個狹小的空間。

  潮濕,陰暗,堆滿了雜物。

  床是硬板床,翻身會吱呀響,窗戶很小,陽光照不進來,一年四季都有一股霉味。

  而現在……

  「沈教授。」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沈晝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嗯?」

  姜仲夜轉過頭:「這……這是給我準備的嗎?」

  沈晝看著他的模樣。

  那雙眼睛裡,有茫然,有不安,有一種小心翼翼卻不敢置信的期待。

  像一隻流浪了很久的貓,終於被人帶回家,卻還不敢相信這個角落是屬於自己的。

  沈晝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陌生。

  他唇角彎起來,溫聲開口:「嗯。怎麼樣,喜歡嗎?」

  姜仲夜的喉結滾了滾,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擠出兩個字。

  「……喜歡。」

  「我很喜歡。」他又重複了一次,乾澀的聲音在抖,「謝謝您。」

  沈晝看著他眼眶裡那點還沒落下的水光,移開視線。

  「喜歡就好。洗漱一下吧。你生病了,需要休息。」

  「……好。」

  沈晝退出去,關上門。

  門在身後關上。

  姜仲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那張床,緩緩坐下。

  床鋪軟軟的,整個人陷進去一點,那種被包裹的感覺,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是真的嗎?

  眼眶忽然模糊了。

  另一邊。

  沈晝回到臥室。

  黑暗中,他走向落地窗旁的小沙發,坐了下來。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的光透進來,把一切都染成模糊的灰藍色。

  他緩緩閉上眼睛。

  怎麼……就把姜仲夜帶回家了。

  明明最初想的,只是給他租一個房子。

  讓他有一個安全的地方獨居,能好好休息,好好生活,自己遠遠地照看著,偶爾關注一下,就可以了。

  可在宿舍里看到他的那一刻。

  看到那個人蜷縮在地上,渾身濕透,發著高燒,像一隻奄奄一息的幼獸。

  那種煩悶感,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明明很厭惡的。

  厭惡那種懦弱,那種脆弱,那種被欺負了只會蜷縮起來的模樣。

  厭惡那張臉上那種茫然無助的表情。

  那種畏畏縮縮的樣子,那種不敢看人的眼神,那種被人欺負了也不敢還手的慫。

  那都是他想埋葬的過去。

  是他曾經,一點點從身上剜掉的東西。

  可現在呢?

  真的看到他那樣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

  忍不住走過去。

  忍不住把他抱起來。

  忍不住把他護在身後,把他帶回家。

  就像……

  護住曾經的自己一樣。

  沈晝的唇角扯了扯,弧度有些諷刺。

  可曾經的自己,沒有人護著。

  他想起第一次被人發現端倪的時候那種無力感,那種恐懼感,那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丟在人群里,無處可藏。

  當時的自己是怎麼過的?

  忍受。

  大學,在國外被那群洋人圍著,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他,喊他「怪胎」。

  喊了四年。

  他想起自己蹲在宿舍的角落裡,發抖,忍耐,一個人扛。

  那時候的自己在想什麼?

  ——誰來救我?

  ——誰來幫我?

  ——誰……能帶我離開這裡?

  沒有人。

  陸昭提供了他受教育的條件,僅此而已。

  他需要的只是回報,只是等價交換,不會多給一分,也不會少要一分。

  所以,那些年,他就是那麼熬過來的。

  一個人扛。一個人熬。一個人等天亮。

  直到進了實驗室,直到開始有成果,直到那些人從俯視他變成仰視他。

  他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把自己從泥潭裡,徹底拔出來。

  沈晝緩緩睜開眼睛,看向隔壁的方向。

  隔著那面厚厚的牆,似乎能看到那個少年。

  或許他正坐在那張嶄新的床上,在發呆,在流淚,或許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明明也可以和陸昭一樣。

  不管。

  讓姜仲夜自己去熬。

  反正,姜仲夜最終也能成為前世那個,被所有人仰視的自己。

  可他好像……做不到。

  沈晝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手。

  這麼多年,這是自己第一次主動觸碰別人。

  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抗拒,也沒有想像中的那種舒緩。

  很正常,只是正常的觸感。

  因為,他已經不是姜仲夜了。

  他現在是沈晝。

  但姜仲夜,還是姜仲夜。

  一個會被欺負、會恐懼、會蜷縮在地上發抖的……

  曾經的自己。

  沈晝的指尖瞬間握緊,指節泛白,指甲陷進掌心。

  他想起自己在雨夜裡給姜仲夜披上外套。

  直到今天,把他帶回家……

  一步一步,越陷越深,越走越亂。

  半晌,沈晝緩緩鬆開手。

  他靠回沙發里,閉上眼睛,遮住眼底那些複雜的情緒。

  算了。

  既然……

  既然做不到真的遠離。

  既然已經管了。

  那就,把姜仲夜徹底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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