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教授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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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實驗室內。

  沈晝的視線第三次無法控制地落在姜仲夜身上。

  他皺了皺眉頭。

  如今上京已經轉涼了,姜仲夜穿上了長袖,淺灰色的衛衣,袖子蓋住了大半個手背。

  但那張臉實在蒼白得刺眼,沒什麼血色,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像是沒睡好。

  就在剛才,姜仲夜伸手去拿滑鼠的時候,袖口往上滑了一點。

  沈晝看到了。

  他手腕上,有好幾道抓痕,紅痕交錯已經結痂了,但看起來很新鮮。

  沈晝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移開視線,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抓痕?

  姜仲夜基本上很少自己抓自己。

  他很清楚。

  雖然癢起來的時候恨不得把皮扒下來,但他確實不會在自己身上真的留下傷痕。

  疼痛能短暫壓制那股抓心撓肝的癢意,但隨之而來的還是癢,所以他從不這麼做,不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惡性循環。

  那為什麼,他手腕上會有抓痕?

  沈晝閉了閉眼睛,然後緩緩睜開。

  一個答案浮現出來。

  是有人碰到了他。而且不是單純的碰到。

  很有可能,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抓了很久,沒有放開。

  沈晝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了一瞬,又慢慢鬆開。

  ——

  今天的實驗結束得早。

  眾人收拾東西,跟沈晝打完招呼後陸續離開,姜仲夜也在其中。

  他把筆記本裝進書包,拉好拉鏈,站起來,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像是沒什麼力氣。

  周順在旁邊問他:「一起去食堂嗎?」

  姜仲夜搖搖頭,聲音很輕:「我不想吃。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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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順也沒多說什麼,跟他打了個招呼,背上包離開了。

  姜仲夜一個人往宿舍走。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他的手頓了頓。

  徐天賜正坐在床上,靠著牆玩手機,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向姜仲夜。

  姜仲夜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垂下眼,走到自己的床鋪下面放東西。

  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像什麼東西貼在那裡,甩不掉。

  徐天賜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姜仲夜,目光若有所思,嘴角噙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餘光瞥見這一幕,目光在姜仲夜和徐天賜之間轉了一圈,皺了皺眉頭。

  他看出不對勁了。

  但寢室並不是他們三個人的。

  徐天賜要回來住,那是理所應當的事。

  但他盯著姜仲夜那眼神很奇怪,像盯著一隻獵物,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可對方現在什麼都沒做,也什麼都沒說,他沒有理由去讓對方不盯著人家看。

  林覺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說什麼,轉過頭繼續看電腦。

  姜仲夜拿起洗漱用品,朝衛生間走去。

  照例將門關上後反鎖,然後開始洗漱。

  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他把臉埋進冷水裡,憋了一會兒,才抬起頭。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些抓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紅的,褐的,縱橫交錯,像一張醜陋的網。

  他看著它們,半晌,當作沒看見,抹上洗髮水開始洗頭。

  皮膚下的癢意今天還算冷靜,沒有發作得太厲害,這讓他鬆了口氣。

  當水流刺激到手腕上的抓痕時,那些細小的傷口會傳來一陣刺痛。

  那種痛,很輕,很細,像針尖輕輕扎一下。

  但那種輕微的痛覺帶來一種隱秘的快感,癢意被撫平了,變成了可以忍受的感覺。

  像是有另一隻手,在幫他壓制那股永遠無法被滿足的癢意。

  姜仲夜站在水下,閉著眼睛,讓水流一遍遍地沖刷那些抓痕,感受著那一陣陣細密的刺痛。

  但他也知道,不能依賴這種感覺。

  近乎自殘的舉動,如果依賴上了,或許自己的心理疾病又會多添一筆。

  已經很噁心了。

  不能再噁心了。

  洗漱完,他走出來,擰開陽台的水龍頭,開始洗衣服。

  夜風涼涼的,吹在身上,讓他清醒了一點。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昨天抓疼你了?」

  聲音帶著笑,從背後傳來。

  徐天賜走過來,靠在他旁邊的牆上,歪著頭看他,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落在他濕漉漉的手腕上。

  姜仲夜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徐天賜微微彎腰,湊近了一點,目光落在他手腕那些新鮮的抓痕上。

  「嘖。」他笑了一聲,「我昨天晚上可沒這麼抓過你吧?你自己抓的?」

  姜仲夜的手指收緊,,攥著濕透的衣服,指節泛白。

  徐天賜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這麼噁心別人碰到你啊?」

  姜仲夜終於抬起頭。

  他看向徐天賜,眼神裡帶著冷意。

  「我只是噁心你而已。」

  徐天賜挑了挑眉,嗤笑一聲。

  「就因為我抓了一下你的手腕,就這樣?」

  他歪著頭,打量著姜仲夜,那目光像是在研究什麼奇怪的生物。

  「有病吧你。」

  姜仲夜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的指尖狠狠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徐天賜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他最深的恐懼里。

  有病。

  他有病。

  他真的有病。

  姜仲夜偏開頭,垂下眼,繼續洗自己的衣物。

  手在抖,但他壓住了。

  他用力攥著衣服,用力搓洗,仿佛這樣就能把那股顫抖壓下去。

  徐天賜看著他那個樣子,似乎覺得無趣。

  「果然有病。」

  說完,他轉身回了室內,腳步聲漸漸遠去。

  姜仲夜洗衣服的手逐漸停下來。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傷痕。

  那些縱橫交錯的抓痕,在陽台昏黃的燈光下那麼刺眼。

  他有病。

  如果沒病的話,怎麼會覺得一個自己討厭甚至是噁心的人碰到自己時候……

  那皮膚片刻帶來的舒爽感覺,都能讓他顫抖?

  如果沒病的話,怎麼會一邊覺得噁心,一邊又控制不住身體本能的反應?

  如果沒病的話,怎麼會活成這個樣子?

  他閉上眼。

  眼眶酸澀。

  ——

  接下來的一周。

  徐天賜都住在了寢室里。

  他像是忽然對寢室產生了興趣,每天晚上都在。

  雖然沒有再做什麼出格的事。

  但他的目光,越來越頻繁地落在姜仲夜身上。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機,或者靠在椅背上,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姜仲夜身上。

  姜仲夜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在看,姜仲夜看書的時候他在看,姜仲夜背對著他躺下的時候,那道目光依然存在。

  那道目光,像是黏在姜仲夜身上一樣,甩不掉,躲不開,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

  這讓姜仲夜頭皮發麻。

  像是自己的秘密,正在被一點點窺探。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側身對著牆,背對著徐天賜的方向。

  但他總感覺那道目光還在,像一根細細的刺,扎在他後背,讓他渾身緊繃,無法放鬆。

  他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差,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眼下的青黑也越來越重。

  吃飯的時候沒胃口,睡覺的時候睡不著,坐在實驗室里也會走神。

  連周順都忍不住問了好幾次,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姜仲夜都搖頭說沒事。

  但每天晚上躺在那張窄窄的床上,抱著那件外套,都會睜著眼睛到很晚。

  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句話。

  「有病。」

  他知道徐天賜在試探他。

  但他不知道徐天賜到底看出了什麼,接下來會做什麼。

  他只知道,那種被盯著的感覺,讓他快要喘不過氣。

  ——

  這一切,沈晝都看在眼裡。

  他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教室。

  台下的姜仲夜,又走神了。

  那雙眼睛盯著課本,但瞳孔里什麼都沒有。

  姜仲夜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具空殼。

  沈晝的眉頭微微皺起。

  姜仲夜的狀態,很不對勁。

  一周前還好好的,還能在實驗室認真做事,甚至偶爾還能和周順笑一下。

  但現在那張臉上,一點活氣都沒有。

  沈晝撐著講台的指尖微微用力,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繼續講課。

  但那股煩躁,像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出不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煩躁。

  但看著姜仲夜那個樣子,他胸口就像壓了一塊石頭。

  連帶著上課的時候,語氣也沒有平常那麼溫和了。

  他抽人起來回答問題。

  一個男生站起來,支支吾吾了半天,什麼都沒答出來,額頭開始冒汗。

  以往這種時候,沈晝會含笑說「下次得注意聽課了」,然後讓人坐下。

  但今天沈晝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偏淡的眼睛裡甚至帶著一點冷意。

  「坐吧。認真聽講。」

  那語氣冷淡的,和平時的沈晝像是兩個人。

  男生坐下的時候,臉都白了,低著頭不敢再看講台。

  整個階梯教室里,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沒人敢說話,沒人敢走神。

  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課本,假裝自己在認真聽講。

  姜仲夜也低著頭。

  周順小心翼翼地湊到他旁邊,壓低聲音說:「這兩天的沈教授,似乎心情不太好啊。」

  姜仲夜抬起頭,看向台上,視線剛好和沈晝對上。

  那雙偏淡的眸子看著他,像只是隨意一瞥。

  姜仲夜快速地垂下頭,不敢再看。

  「可、可能是吧。」他聲音有些發緊。

  下課鈴響。

  眾人開始收拾東西,姜仲夜也低著頭,把本子合上。

  「姜仲夜同學。」

  低沉的聲音,從講台上傳來。

  姜仲夜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

  沈晝正看著他,那雙平時溫潤的眼睛,此刻看不出什麼情緒。

  「來辦公室一趟。」

  說完,他拿起講義,轉身走了,留下一個教室的人,齊刷刷地看著姜仲夜。

  周順在旁邊,眼睛都瞪圓了。

  「臥槽兄弟,你幹嘛了?惹到沈教授了嗎?」

  姜仲夜茫然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無措:「沒有啊,我、我最近都沒跟沈教授說話……」

  他想了想。

  難道是最近自己的實驗結果很差勁?還是跑數據的時候出了什麼大問題?沈晝要把他喊過去罵?

  他看著沈晝離開的方向,手心開始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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