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度重逢的世界（十五）
由美被兩名閨蜜攙扶著消失在樓梯轉角後，昴立刻收回視線。
警報仍在鳴叫。
逃生的人群已經大致撤離，三樓只剩下零星幾個來不及移動的傷者，以及從遠處趕來的校園安保人員。
昴握緊愛蜜莉雅的手，正準備帶她返回教學樓那邊與父母匯合，腳步卻在邁出第二步時停住了。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屬於建築坍塌的聲音。
細微的、有節奏的電子蜂鳴。
正在從商業區更深處傳來。
「愛蜜莉雅碳。」
「嗯，我也聽到了。」
「那個聲音……不像是建築損壞的電路短路。太規律了。」
昴壓低聲音，目光沿著走廊向前探去。
「如果爆炸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他沒有說完。
因為走廊盡頭的防火門旁，一個人影正靠牆坐著。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人。
消瘦的身體裹在一件深灰色連帽衫里，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膝蓋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某種電路控制界面。
而他的右手邊，放著一個半敞開的雙肩包。
包內露出的東西，讓昴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經過精密改造的電子元件與化學容器。
即使以昴有限的現代知識，也能辨認出那些東西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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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用級別的簡易爆炸裝置。
而且不止一個。
年輕男人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指尖微微顫抖。
他似乎還沒有按下下一次引爆的指令。
昴迅速將愛蜜莉雅拉到身後。
「是那傢伙。」
愛蜜莉雅從昴的肩側探出視線，看清了那個蜷縮在牆角的身影。
「昴，那個人……」
「——犯人，至少是製造這場爆炸的人。」
昴的聲音壓得極低。
「看上去包里還有沒引爆的裝置……如果讓他繼續操作，危害還會進一步擴大。」
他快速評估距離。
從這裡到那個人大約十五米。
走廊中間散落著碎石與倒塌的指示牌，不適合直線衝刺。
對方手邊有筆記本電腦，只要手指敲下去，引爆可能只需要一秒。
正面接近太危險。
但昴還有另一種手段。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到右手。
體內的瑪娜沿著門緩緩流出，化為肉眼不可見的陰屬性魔力。
沒有怠惰因子的輔助，他無法做到像培提其烏斯那樣操縱數十條魔力臂。但經過三年的實戰磨鍊，他已經能夠用陰魔法在短距離內施加精確的物理干涉。
足夠了。
他只需要做兩件事：切斷筆記本電腦的電源，以及固定住對方的雙手。
「愛蜜莉雅碳，我需要你幫我爭取幾秒鐘。」
「怎麼做？」
「和他說話，讓他的注意力儘量離開鍵盤。」
愛蜜莉雅看了昴一眼，隨即點頭。
在異世界並肩作戰的歲月里，他們早已形成了不需要多餘言語的默契。
昴負責制定戰術，她負責執行自己擅長的部分。
她從昴身後走出來，沿著走廊緩步向前。
腳步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碎石在鞋底下發出細碎聲響。
年輕男人猛地抬頭。
帽檐下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別過來！」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手指立刻貼上鍵盤。
「再走一步我就引爆下一個！」
愛蜜莉雅停住腳步。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繼續前進。只是站在距離他大約八米的位置，安靜地看著他。
「你受傷了。」
年輕男人的左手纏著簡陋的繃帶，指縫間滲出暗紅色。
他的臉頰也有燒灼痕跡，大概是在安裝或引爆裝置時被波及。
「關你什麼事？」
「因為你看起來很痛苦。」
愛蜜莉雅的聲音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憐憫，只是在陳述自己看到的東西。
「做了這樣的事情，你自己也受了傷，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結果吧？」
年輕男人的嘴唇抽動了一下。
「你懂什麼？」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
「你什麼都不懂！這所大學，這些教授，這個社會——全部都爛透了！」
他猛地將筆記本電腦轉向愛蜜莉雅，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與電路圖在光線中閃爍。
「我的研究成果被導師竊取了！三年的心血，全部被那個人署上自己的名字發表！我去申訴，學校說證據不足。我去找媒體，沒有人理會一個普通學生的聲音！」
他的手指在鍵盤邊緣痙攣般收緊。
「我什麼都沒有了。學位、前途、信任——全部被奪走了。既然這個世界不給我公平，那我就自己創造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聲音！」
愛蜜莉雅沉默了片刻。
她聽懂了。
儘管無法完全理解每個詞句——像是"導師""論文""學位"這些詞彙對她來說仍然陌生。
但那種被奪走一切、被整個世界否定、卻無處申訴的絕望。
她能夠感同身受。
所以——
「……我從小就因為自己的外形被人歧視。」
她的聲音很輕，卻在空曠的走廊里異常清晰。
「銀色的頭髮，紫色的眼睛。在我生活的地方，這樣的外貌會讓所有人聯想到一個非常可怕的存在。所以從我記事開始，就沒有人願意接近我。」
她抬起手，讓一縷銀髮從指間滑落。
「村子裡的人看見我會繞路走，商店不願意賣東西給我，小孩子被父母拉著遠離我，大人們在背後議論我是不祥之物。」
「我什麼都沒有做錯，只是因為長了這張臉，就被認定是危險的、邪惡的、不應該存在的。」
年輕男人的表情出現了細微變化。
那種變化不是同情，而是困惑。
「等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愛蜜莉雅。
「你說因為外形被歧視？」
「嗯。」
「……你這個外形？」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長成這樣還被歧視？你照過鏡子嗎？你的臉放在任何地方都會被當成模特或者偶像吧？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會歧視長得像你這樣的人？」
愛蜜莉雅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在露格尼卡，銀髮半精靈意味著什麼。但這些話在現代日本顯然毫無意義，對方也不可能理解嫉妒魔女與世界仇恨之間的關聯。
「那個……在我生活的地方，確實是這樣的。」
「你是在開玩笑吧？還是覺得隨便編個故事就能讓我放下手裡的東西？」
年輕男人的戒備重新升起，手指再次靠近鍵盤。
就在這時，昴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她沒有開玩笑。」
年輕男人猛地轉頭。
昴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走廊另一側，站在一根傾斜的柱子旁。
他的姿態看起來只是靠著柱子，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
但他的右手在口袋裡已經完成了魔力的凝聚。
陰屬性魔力沿著地面的裂縫無聲擴散，像一層看不見的薄冰，緩緩接近年輕男人腳邊的雙肩包與筆記本電腦。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昴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那雙天生兇惡的眼睛此刻沒有威脅的意味，只有一種經歷過太多苦難後沉澱下來的沉穩。
「你覺得她在編故事，是因為你只看到了她的外表。但你不知道的是，她為了被人公平地對待，到底付出了多少……」
「被整個世界當成怪物的滋味，她比你更清楚。」
年輕男人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按下去。
「但是……那個世界裡就是有這樣的笨蛋存在。」
因為回憶起過去，昴的臉上浮現出懷念的溫柔的神色。
「明明自己還處於困境之中，卻仍然心懷善良，對萍水相逢的人伸出援手。」
「而又有人，多麼地因為她所做的這件事而感到被拯救了，想必你是無法領會了。」
「什麼啊……你們不也都是和那些教授和學校高層一樣，想把自己認為的事情強加給別人嗎！不需要你這樣的說教。」
「——我沒打算說教你。」
昴冷靜地看向對方。
「你很聰明，能做出這種程度的裝置，說明你的頭腦遠超普通人。你的研究成果被竊取，你的申訴被無視，這些確實是不公平的。」
昴的聲音沒有說教的味道。
「但你現在做的事情，不會給你帶來公平。只會讓所有人忘記你本來應該被看見的才能，只記住你是一個在校園裡製造爆炸的罪犯。」
「你想要的公平，會被你自己親手埋葬。」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年輕男人低下頭，肩膀開始發抖。
「那我該怎麼辦……」
聲音已經不再尖銳，只剩下疲憊與茫然。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人站在我這邊，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我連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都沒有。」
年輕男人的手指從鍵盤上緩緩移開。
他的眼眶泛紅，嘴唇緊抿，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
就在兩人以為可以鬆一口氣了的同時。
「所以——怎麼可能接受啊，事到如今已經無可挽回了，我是絕對不會，也不能接受的！」
他再度暴起，重新接近鍵盤，幾乎下一秒就要製造出下一場爆炸。
就在這一刻，昴動了。
陰屬性魔力在同一瞬間完成了兩件事。
第一，筆記本電腦的電池內部被一股精確的干涉力切斷了供電迴路。屏幕無聲地熄滅，所有待命的引爆指令失去了傳輸通道。
第二，雙肩包的拉鏈被魔力從內側鎖死，即使用力拉扯也無法打開。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半秒之內。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異常。
對於在場的任何人來說，筆記本電腦只是恰好在這個時候沒電了。
「……怎麼可能？我明明剛剛都有好好檢查過！」
昴從柱子旁快步走出，三步跨過碎石，來到年輕男人面前。
他伸出手。
只是平攤著手掌，等待對方自己做出選擇。
「把剩下的東西交給我。」
年輕男人看著那隻手。
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肩膀徹底塌了下來。
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沾滿灰塵的地面上。他沒有再做任何抵抗，雙手從鍵盤上移開，緩緩舉過頭頂。
「……對不起。」
昴接過筆記本電腦，將它與雙肩包一起推到安全距離外。
他用陰魔法最後確認了一遍包內裝置的狀態——所有引爆電路都已被他在暗中逐一切斷，不存在遺漏。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校園安保與隨後趕到的警察正沿走廊推進。
昴站起身，退後兩步，將年輕男人留在原地。
當第一名警察持盾衝上來時，看到的場景是：一個放棄抵抗的嫌疑人雙手舉過頭頂，旁邊放著已經關機的筆記本電腦和一個拉鏈被卡住的雙肩包。
沒有任何超自然現象的痕跡。
警察迅速控制住嫌疑人，另一組人員則開始處理包內的裝置。
爆破處理班在確認所有引爆電路均已失效後，面面相覷——電路的斷裂方式極其乾淨，不像是外力破壞，更像是元件自身發生了某種精密的內部故障。
嫌疑人在被帶走時，曾經含糊地說過一句"那個男人肯定是用了什麼奇怪的力量"。
負責記錄的警員禮貌地點了點頭，在備註欄寫下"嫌疑人精神狀態不穩定，供述內容待核實"。
警報仍在鳴叫。
逃生的人群已經大致撤離，三樓只剩下零星幾個來不及移動的傷者，以及從遠處趕來的校園安保人員。
昴握緊愛蜜莉雅的手，正準備帶她返回教學樓那邊與父母匯合，腳步卻在邁出第二步時停住了。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屬於建築坍塌的聲音。
細微的、有節奏的電子蜂鳴。
正在從商業區更深處傳來。
「愛蜜莉雅碳。」
「嗯，我也聽到了。」
「那個聲音……不像是建築損壞的電路短路。太規律了。」
昴壓低聲音，目光沿著走廊向前探去。
「如果爆炸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他沒有說完。
因為走廊盡頭的防火門旁，一個人影正靠牆坐著。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人。
消瘦的身體裹在一件深灰色連帽衫里，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膝蓋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某種電路控制界面。
而他的右手邊，放著一個半敞開的雙肩包。
包內露出的東西，讓昴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經過精密改造的電子元件與化學容器。
即使以昴有限的現代知識，也能辨認出那些東西的用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民用級別的簡易爆炸裝置。
而且不止一個。
年輕男人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指尖微微顫抖。
他似乎還沒有按下下一次引爆的指令。
昴迅速將愛蜜莉雅拉到身後。
「是那傢伙。」
愛蜜莉雅從昴的肩側探出視線，看清了那個蜷縮在牆角的身影。
「昴，那個人……」
「——犯人，至少是製造這場爆炸的人。」
昴的聲音壓得極低。
「看上去包里還有沒引爆的裝置……如果讓他繼續操作，危害還會進一步擴大。」
他快速評估距離。
從這裡到那個人大約十五米。
走廊中間散落著碎石與倒塌的指示牌，不適合直線衝刺。
對方手邊有筆記本電腦，只要手指敲下去，引爆可能只需要一秒。
正面接近太危險。
但昴還有另一種手段。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到右手。
體內的瑪娜沿著門緩緩流出，化為肉眼不可見的陰屬性魔力。
沒有怠惰因子的輔助，他無法做到像培提其烏斯那樣操縱數十條魔力臂。但經過三年的實戰磨鍊，他已經能夠用陰魔法在短距離內施加精確的物理干涉。
足夠了。
他只需要做兩件事：切斷筆記本電腦的電源，以及固定住對方的雙手。
「愛蜜莉雅碳，我需要你幫我爭取幾秒鐘。」
「怎麼做？」
「和他說話，讓他的注意力儘量離開鍵盤。」
愛蜜莉雅看了昴一眼，隨即點頭。
在異世界並肩作戰的歲月里，他們早已形成了不需要多餘言語的默契。
昴負責制定戰術，她負責執行自己擅長的部分。
她從昴身後走出來，沿著走廊緩步向前。
腳步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碎石在鞋底下發出細碎聲響。
年輕男人猛地抬頭。
帽檐下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別過來！」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手指立刻貼上鍵盤。
「再走一步我就引爆下一個！」
愛蜜莉雅停住腳步。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繼續前進。只是站在距離他大約八米的位置，安靜地看著他。
「你受傷了。」
年輕男人的左手纏著簡陋的繃帶，指縫間滲出暗紅色。
他的臉頰也有燒灼痕跡，大概是在安裝或引爆裝置時被波及。
「關你什麼事？」
「因為你看起來很痛苦。」
愛蜜莉雅的聲音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憐憫，只是在陳述自己看到的東西。
「做了這樣的事情，你自己也受了傷，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結果吧？」
年輕男人的嘴唇抽動了一下。
「你懂什麼？」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
「你什麼都不懂！這所大學，這些教授，這個社會——全部都爛透了！」
他猛地將筆記本電腦轉向愛蜜莉雅，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與電路圖在光線中閃爍。
「我的研究成果被導師竊取了！三年的心血，全部被那個人署上自己的名字發表！我去申訴，學校說證據不足。我去找媒體，沒有人理會一個普通學生的聲音！」
他的手指在鍵盤邊緣痙攣般收緊。
「我什麼都沒有了。學位、前途、信任——全部被奪走了。既然這個世界不給我公平，那我就自己創造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聲音！」
愛蜜莉雅沉默了片刻。
她聽懂了。
儘管無法完全理解每個詞句——像是"導師""論文""學位"這些詞彙對她來說仍然陌生。
但那種被奪走一切、被整個世界否定、卻無處申訴的絕望。
她能夠感同身受。
所以——
「……我從小就因為自己的外形被人歧視。」
她的聲音很輕，卻在空曠的走廊里異常清晰。
「銀色的頭髮，紫色的眼睛。在我生活的地方，這樣的外貌會讓所有人聯想到一個非常可怕的存在。所以從我記事開始，就沒有人願意接近我。」
她抬起手，讓一縷銀髮從指間滑落。
「村子裡的人看見我會繞路走，商店不願意賣東西給我，小孩子被父母拉著遠離我，大人們在背後議論我是不祥之物。」
「我什麼都沒有做錯，只是因為長了這張臉，就被認定是危險的、邪惡的、不應該存在的。」
年輕男人的表情出現了細微變化。
那種變化不是同情，而是困惑。
「等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愛蜜莉雅。
「你說因為外形被歧視？」
「嗯。」
「……你這個外形？」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長成這樣還被歧視？你照過鏡子嗎？你的臉放在任何地方都會被當成模特或者偶像吧？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會歧視長得像你這樣的人？」
愛蜜莉雅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在露格尼卡，銀髮半精靈意味著什麼。但這些話在現代日本顯然毫無意義，對方也不可能理解嫉妒魔女與世界仇恨之間的關聯。
「那個……在我生活的地方，確實是這樣的。」
「你是在開玩笑吧？還是覺得隨便編個故事就能讓我放下手裡的東西？」
年輕男人的戒備重新升起，手指再次靠近鍵盤。
就在這時，昴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她沒有開玩笑。」
年輕男人猛地轉頭。
昴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走廊另一側，站在一根傾斜的柱子旁。
他的姿態看起來只是靠著柱子，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
但他的右手在口袋裡已經完成了魔力的凝聚。
陰屬性魔力沿著地面的裂縫無聲擴散，像一層看不見的薄冰，緩緩接近年輕男人腳邊的雙肩包與筆記本電腦。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昴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那雙天生兇惡的眼睛此刻沒有威脅的意味，只有一種經歷過太多苦難後沉澱下來的沉穩。
「你覺得她在編故事，是因為你只看到了她的外表。但你不知道的是，她為了被人公平地對待，到底付出了多少……」
「被整個世界當成怪物的滋味，她比你更清楚。」
年輕男人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按下去。
「但是……那個世界裡就是有這樣的笨蛋存在。」
因為回憶起過去，昴的臉上浮現出懷念的溫柔的神色。
「明明自己還處於困境之中，卻仍然心懷善良，對萍水相逢的人伸出援手。」
「而又有人，多麼地因為她所做的這件事而感到被拯救了，想必你是無法領會了。」
「什麼啊……你們不也都是和那些教授和學校高層一樣，想把自己認為的事情強加給別人嗎！不需要你這樣的說教。」
「——我沒打算說教你。」
昴冷靜地看向對方。
「你很聰明，能做出這種程度的裝置，說明你的頭腦遠超普通人。你的研究成果被竊取，你的申訴被無視，這些確實是不公平的。」
昴的聲音沒有說教的味道。
「但你現在做的事情，不會給你帶來公平。只會讓所有人忘記你本來應該被看見的才能，只記住你是一個在校園裡製造爆炸的罪犯。」
「你想要的公平，會被你自己親手埋葬。」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年輕男人低下頭，肩膀開始發抖。
「那我該怎麼辦……」
聲音已經不再尖銳，只剩下疲憊與茫然。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人站在我這邊，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我連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都沒有。」
年輕男人的手指從鍵盤上緩緩移開。
他的眼眶泛紅，嘴唇緊抿，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
就在兩人以為可以鬆一口氣了的同時。
「所以——怎麼可能接受啊，事到如今已經無可挽回了，我是絕對不會，也不能接受的！」
他再度暴起，重新接近鍵盤，幾乎下一秒就要製造出下一場爆炸。
就在這一刻，昴動了。
陰屬性魔力在同一瞬間完成了兩件事。
第一，筆記本電腦的電池內部被一股精確的干涉力切斷了供電迴路。屏幕無聲地熄滅，所有待命的引爆指令失去了傳輸通道。
第二，雙肩包的拉鏈被魔力從內側鎖死，即使用力拉扯也無法打開。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半秒之內。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異常。
對於在場的任何人來說，筆記本電腦只是恰好在這個時候沒電了。
「……怎麼可能？我明明剛剛都有好好檢查過！」
昴從柱子旁快步走出，三步跨過碎石，來到年輕男人面前。
他伸出手。
只是平攤著手掌，等待對方自己做出選擇。
「把剩下的東西交給我。」
年輕男人看著那隻手。
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肩膀徹底塌了下來。
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沾滿灰塵的地面上。他沒有再做任何抵抗，雙手從鍵盤上移開，緩緩舉過頭頂。
「……對不起。」
昴接過筆記本電腦，將它與雙肩包一起推到安全距離外。
他用陰魔法最後確認了一遍包內裝置的狀態——所有引爆電路都已被他在暗中逐一切斷，不存在遺漏。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校園安保與隨後趕到的警察正沿走廊推進。
昴站起身，退後兩步，將年輕男人留在原地。
當第一名警察持盾衝上來時，看到的場景是：一個放棄抵抗的嫌疑人雙手舉過頭頂，旁邊放著已經關機的筆記本電腦和一個拉鏈被卡住的雙肩包。
沒有任何超自然現象的痕跡。
警察迅速控制住嫌疑人，另一組人員則開始處理包內的裝置。
爆破處理班在確認所有引爆電路均已失效後，面面相覷——電路的斷裂方式極其乾淨，不像是外力破壞，更像是元件自身發生了某種精密的內部故障。
嫌疑人在被帶走時，曾經含糊地說過一句"那個男人肯定是用了什麼奇怪的力量"。
負責記錄的警員禮貌地點了點頭，在備註欄寫下"嫌疑人精神狀態不穩定，供述內容待核實"。